看洛安的神色似乎有些困扰,王莺的眸光闪过一丝难色,悲凉的心忍不住泛起涟漪般的动荡,眉眼忧愁,直接影响了她心底的某个决定,她深吸一口沉寂下来,再度看向洛安:“洛洛,如果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和姐姐说说。”
洛安倦怠的抬眸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心还是沉了下去,她的确有很多的心事,但她的事情理不清,也说不明,她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阿姐,她迟早会知道,只是她自己都不想理这些事,心中苦闷的低下头,她本打算就这样平静的过一辈子,再找个喜欢的人隐居,没想到林纯芝和范叔叔打破了这份平静,林舒南也在这个节骨眼上横叉一脚,直接让她不好过,她实在想不明白了,好好的平静生活,竟变得乱七八糟。
王莺眉宇间闪过担忧,但还是不说的好:“没事就好。”
“阿姐。”洛安想了一些事,决定问问。
“嗯?”王莺懒懒应了一声。
“我想问问阿姐,林氏要被王氏收购这件事,你怎么看?”洛安淡淡的说着。
王莺脸色微沉:“怎么了?有人威胁你了?”
“不是,”洛安摇头:“最近林氏那边的人找过我,他们极力不想林氏落入王氏手中,所以请求林氏继承人回林家执掌公司,想必阿姐知道我和舒南的身份,所以想问问阿姐怎么想?”
“但舒南这个继承人不想回林家?”王莺一句道破,也不再隐瞒,她的确知道他们的身份,作为王氏千金,调查一些相关信息还是能做到的,但当初调差他们,只是想了解这两孩子的过往,并没有任何的目的,见洛安点头,继续道:“原因呢?”
“原因......”洛安顿住,是什么?因为她吗?
“想必林纯芝也找你了吧。”王莺看出她的为难,便换了个话题说。
洛安有点惊吁:“阿姐猜到了?”
“不是猜到了,而是太了解王氏的作风了,”王莺倦怠的凭栏而坐,轻笑低眸:“王氏想要收购林氏,用正面的方式是行不通的,毕竟林氏的商圈,还在国际的位列范围,所以他们只能走偏路,那出面的人只能是林纯芝,她应该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得到林氏的股份,用股份最多的一方先掌控林氏,然后再把林氏抢到手,但是想拿到林氏股份谈何容易,林氏里的各个董事把股份都捏的很紧,那么剩下的机会,只能从毫无林氏根基的你们俩下手,我想她应该想拿舒南的股份,但被你挡了回去,她知道了你很在乎他,转而用威胁的方式逼你就范,但被你拒绝了。”
洛安认真的看着阿姐一番言语,分析的相当精准,不愧是王氏培养出来的千金,对商圈的趋势理解的很透彻,抛开林纯芝对她的伤害,她还是挺佩服这份清晰的教导。
“林纯芝有很强大的手段,但她最大的缺点,就是掌控不了人心。”王莺拉着洛安坐下,神色温和的道:“阿姐许久不涉及商圈,你能和阿姐说这些,说明你是信任阿姐的,对于这件事的危机,我想应该有人为你做出了决策,只是你有些迷茫这个决策对林舒南好不好。”
洛安眸底微动,范叔叔的确做出了相当好的决策,但当时的她还在犹豫,如果不是林舒南那次无可救药的发癫,她也不会冲动做下让他回林氏的决定,可事后想起,还是有点欠妥:“所以,我放手是应该的。”
王莺揉了揉洛安冰凉是手背,沉思了一会,轻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选择放手是你的考虑,但抓不抓是他的事,你不需要负担的,阿姐也相信你有办法度过这次难关。”
“林氏出现危机,范叔叔又是暂代执行人,并没有彻底的决策权,这决策权还在舒南的手里,只有他才能决定林氏的生死,我只怕时间不够,来不及做完这些事。”洛安眸底深深,她不知道范叔叔还能支撑多久。
“一切都是命运。”王莺从扔在一旁的红酒瓶里倒了一杯,一饮而下,一声叹息,她也给洛安倒了一杯。
洛安烦闷的拿起酒杯摇了摇:“对了阿姐,上次我负气离开后再没关心阿姐的事,不知道林纯芝她找你做什么?你的手好了吗?”
王莺的手和神情顿了一顿,狠狠捏紧酒杯,眸底幽深,倦怠一笑道:“就是发疯而已。”
洛安看出她眸底下的落寞,轻叹一声,阿姐不想说,她也不好再问,晃了晃酒杯里的红酒,准备一口干掉,只是酒还没到嘴边就被抢了去,她凝眉看向那个抢她酒杯的人,准备开口碎他两句,但看到那人是王政星后,硬是把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嗯?我的好弟弟啊,给姐抱一个。”王莺醉眼朦胧的看到王政星跳起来扑过去。
王政星没有拒绝,也没有闪躲,但接住她的不是王政星,而是丁俊尼,王政星只是顺手把手里的外套给她披上,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你醉了。”丁俊尼支撑着王莺,和王政星眼神交流一下后,拉着王莺就走。
王莺拒绝的推了推。“你干嘛,我还没看烟火呢,欸......欸!我还什么都没说......”
王莺连扶带拉的被强行带走,王政星也转身跟了上去,洛安有一瞬间很想叫住他,可叫住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木讷的看着他们离开,顿觉周围一阵安静,她苦闷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仰天轻叹,细细的雪花飘落眼前,她伸手接了接,冰冷的雪落到手心,一下子被掌心的温度融化,用指尖捏了捏,连冰冷都是一瞬,看着此刻空无一人的楼顶,明白了古人那句“人去楼空”,她眸底微凉:“看来今晚的烟火,无人陪同了。”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但不管她深吸多少次,还是觉得心口淤堵的厉害,她静默的站在这里良久,久到她的头发丝已经被雪冻着了,她喝的差不多,也该回家了,可是她应该回哪里?她拉拢了一下衣服下楼,林舒南已被叫醒,只是他还是醉醺醺的样子,走路也是是一摇一晃,她想着,不管去哪里,至少先把他送回家。
她扶着林舒南摇晃着走出RY大门,不过一会的雪,四周就开始泛着白茫一片了,洛安被林舒南整个人重力靠着,她有些力不从心的晃了几下,呼出了几口热气,还没来得及伸手叫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她面前,她低头一看,开车的人是王政星,他脱掉厚厚的大衣,下车为他们打开了后车门:“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洛安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虽然看到他,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烦闷,但既然有人送,她也乐此不疲,林舒南现在醉的厉害,她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所以不打算拒绝他再次莫名的好意,就当是同事好心相送吧,她看了眼后车座,把林舒南塞进了车里,背对着王政星说了句“谢谢”后上车。
寂寥的夜晚,清冷的街道,轿车缓缓前行。
车窗结了一层薄雾,洛安用袖口擦出一块模糊的视窗,路灯把细碎的雪花照成漫天金粉,可落在挡风玻璃上,就化成浑浊的水渍,像眼泪一样往下流淌,林舒南的头歪到她肩上,随着车身的摇晃,鼻尖蹭到她耳坠和脖子,冰冰凉凉的,带着浓烈酒气,像在偷闻她身上的味道,又像是轻拂而过的吻,可能是车内暖气太强,也可能是酒气上头,洛安脸上一热。
她慌忙打开车窗透气,冰冷的风浇灌进车内,林舒南猛然一颤。“冷!”
洛安闻声,又急忙摇起车窗。
王政星透过后视镜看他们,一丝落寞划过眼底,他默不作声的调整车内的温度,然后简单而客气的做了件随心所欲的事,顺手把自己的大衣扔给了他们。
洛安抬眸看他一眼,他淡漠而平静的神情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她也毫不客气的拿起大衣给林舒南披上,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他,只是心情郁闷有些炸裂,像被裹着湿棉被般闷的发疼,却又叫不出声,难受的望向窗外。
外头是安静落雪的夜,里面是混杂着酒气的沉闷,想看看窗外的风景,但心头思绪万千,再美好的风景也看不进去,她开了一丝窗,冷冽的风呼呼刮着额头上的发丝,以为能拂去心头的沉闷,但除了呼呼鸣响,也就只有刺骨的冷意。
王政星开车,也是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一直到出租屋的那个公交站停住,他才淡淡的说了句“到了”,只是这时候的洛安靠着车窗睡着了,他回头看一眼,轻开车门下车,并不打算叫醒他们,而是默默的靠着车身,点了根许久不抽的烟,静默的等。
“碰碰碰......哗啦啦......”十五分钟后,刚好十二点整到了,按照民间习俗,十二点整是接财神和大年初一的时候,每家每户的烟花炮竹瞬速飞向天空,炸亮了整个星空,争前恐后,生怕迟疑了半点,为等这场绚丽的烟火,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像是阖家幸福的篇章。
王政星仰望着这璀璨的烟火,眸底的落寞更加明显,他的人生就像这场烟火的绚丽,从璀璨到黯然,再跌落,然后消失,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只是个披着‘继承人身份’外衣的孤魂,一个华丽且肮脏的身躯,又有什么资格拥有喜欢的东西?灵魂再干净,也只配在角落里注视,却永远也无法触及那点纯洁的暖光。
他侧眸看向后车座,目光透过玻璃,凝视那个轻靠车窗的身影,神色哀伤而落寞。
每一次燃起的烟火,都被风熄灭,就像他在沙滩上写字,海浪来了,他的名字一次也没留下,他的灵魂和身影,一次也没能在她心底留下印记,他数着,他写了八次,海浪也来了八次。
洛安动了动眉头,被这嘈杂的声音惊醒,醉眼朦胧的睁开眸子,那抹注视她的目光顿时撇开,她先是透过车窗看到伴随飘雪的漫天烟火,再是看到昏黄灯光下烟雾缭绕的王政星,他硬朗的侧颜,依旧染着那份抹不去的疲惫感,他吐着烟雾,脸上还是那么忧郁,她不懂他的忧郁,但看到了彼此都有的孤寂,飘雪落在他肩和头发上,肩头和头发明显有些湿润,看来这样站外面很久了。
良久,若不是身旁的林舒南动了动,醉醺醺的喊了她的名字,她还继续望着,看得入神,她沉了沉心底的悸动,打开车门下车。
王政星察觉到动静,把手里的烟扔掉,用鞋底踩灭,打开副驾驶座位的车门,拿了另一件备用的大衣,披在了转身关车门的洛安身上,像是个服务很及时的司机。
宽大的外套不仅把洛安整个人包裹住,他的身躯也将她紧紧地围在身前,显得她特别的娇小,他们彼此都愣住了,他手也僵在她的肩头。
洛安回神低眸瞥了眼他的手,转身抬眸凝视他,凝视这张近在咫尺,菱角分明的脸,琉璃般的眸子依旧疏离淡漠,但她猜不透他眸底闪过的波澜是什么意思,飘雪落在他的发丝和肩膀上,似乎比这漫天绚丽的烟火还好看。
王政星的手似落不落的在她脸颊处,他没想到洛安会转身凝视他,以至于差点没来得及收起眸底的神色。
洛安察觉到他的不自在,但却没打算乖巧的揭过,而是上前一步逼视他。“从楼顶的饭局到现在,你都不曾说话,是不是打算以后,都不和我说话了?”
王政星微微后退,收起自己的手,动了动嘴角。“......不是。”
洛安悠悠的看着他,他每次说话都要沉寂几秒,给人一种需要考虑搭不搭理的模样,不过他们之间或许有种说不明的默契,都习惯用疏离的方式交流,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不必交流了,但她却不觉得,她能感受到他的灵魂,像孤寂的烈火般熊熊燃烧,她郁闷的不是疏离的交流,而是她能看到的好,却找不到对应的理由,这感觉令人很郁闷,到底是她想越界了,还是他已经在越界了?
“上次在医院里我还有话没说完,你却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不该给个解释吗?”
王政星淡漠的脸上微顿了一下,眸底一抹刺痛划过,像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像指甲狠狠掐进肉里,疼的他指尖冰凉,喉结滚动的像是咽了什么,沉吟片刻,他低脸一笑,带着玩味的目光靠近,凝视她道:“解释什么?解释我骗了你?还是解释我吻了你?我要和谁解释?车里的小男人吗?”
“你!”洛安被他气得无言以对,郁闷的心堵的特别难受,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一边清醒的认为他对自己的好只是无聊,一边又渴望这些好是真的,她微红了眼眶,用力推了他一下道:“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戏弄?如果你对我好,只是觉得无聊,那我求你,赶紧换个人,我消受不起。”
说吧,她一把推开王政星。
王政星拽紧她的手腕,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自作多情,也非常可笑,我以为你对我的好是靠近,对我的安慰是懂我,但我没想到我自认为的一切,都不过是你无聊时的施舍,你满意了?我因你而郁闷,我自作自受,我无话可说,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玩弄别人?而我就要傻啦吧唧的去迎合?”洛安胸口的那团火再也压制不住的发泄出来,把盖在身上的衣服胡乱一扔,狠狠捶打他的胸口,又满是讽刺的讥笑起来,凭自己傻吗?
王政星立刻收起了玩意的目光,任由她发泄情绪,内心惊喜又沉痛,无措的望着她涨红的脸,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不敢说出来,直到她发泄完情绪,他才默默捡起大衣,再次给她披上:“对不起。”
洛安眼眶中的泪水还在打转,她相信自己一定很难看,望向天空,压住即将溢出的眼泪,良久,她平静而淡漠的道:“你赢了,我不得不佩服你们王家,真的很会玩弄人心,如果你的歉意是真心的,那请你以后别再靠近我,也别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我的心很脆弱,经不起你的欲情故纵。”
说罢,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难过的后退两步,眼泪却没出息的夺眶而出,她狠狠一抹,觉得自己难堪到了极点,转身去拉车门,但王政星拉住她的手腕,在身后紧紧拥抱住,说了句“对不起”,就像那次在小院里一样,先讽刺,再道歉,然后默默对你好,又默默的疏离。
洛安站在原地不动,闭目沉了沉心底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