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不明的看着朱毅杰,但这时,走廊的响起一阵清晰而整齐的脚步声,随后,一群黑压压的保镖人员团团围在抢救室的大门,将记者全部隔在百米之外,黑压压的一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社会大佬在手术室里躺着,阵仗别提有多大。
一个身穿中式西装的中年男人满脸高冷的略过王政星,走到王泛海的面前,淡漠着脸道:“总裁,老爷子请你回去。”
“聂管家?”王泛海神色异常的咽了咽喉咙。
聂管家,聂凯,王梁董事长秘书兼管家,王梁近年来身体多有不适,一直在滨海山庄疗养,深居简出,也极少出面询问王氏的情况,但聂管家的出现,已经说明此次事件影响颇大,王氏是最注重颜面的,即便林纯芝雷霆手段压制,也难以平息事件的风波。
“可是小莺还在抢救。”王泛海难得反抗一次。
“我只负责为董事长传话,至于王莺小姐是什么处境,董事长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他需要关心的,还请您以大局为重,即可前往滨海山庄向他汇报此事的原委。”聂凯冷淡的说完,不给王泛海任何反抗的考虑,直接转身从洛安和王政星的面前走过,突然又停住了脚步,转眸瞥了洛安一眼,看向王政星道:“少总裁,老爷子让我提醒你,想安稳的坐好继承人的位置,就不要想太多不该想的事,否则王莺小姐的下场,也会是你的下场。”
王政星冷眸不语,但眸底闪过一抹狠厉。
强势,冷漠,毫无尊严,不管是王泛海这个总裁,还是王政星这个继承人,从聂凯对待他们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们都不过是为王氏服务的奴隶,根本就没有人权可言,王莺的死,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警告的下场。
洛安心底一抹讽刺,这是人该说的话吗?“你们......”
“洛小姐,”聂凯又转眸看向洛安,冷言道:“你是什么身份不需要我提醒你吧,我之所以没轰你,是因为董事长说过,你不足为据,但别以为你有资格杵在这里,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别总妄想着攀龙附凤,有什么权利玷污王氏?”
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别总妄想着攀龙附凤,有什么权利玷污王氏?洛安讽刺的笑了,他们以为她想和王氏有关系吗?她侧眸看向王政星,却发现他的手,狠狠地捏出血了,只见他冷冷道:“如果你的另一只手不想被废,那就最好把嘴给我闭上。”
然后看着他,冷冽的挤出一个“滚”字。
聂凯闻言,感受到他满是冷冽的气息,脸上的冷漠有些许动摇,下意识的动了动不太灵活的右手,但也不再说什么,冷眸扫了周围一眼,说道:“来人,把这里无关紧要的人都赶到外面,可别扰了王莺小姐的医治......”
“该滚出去的是你们!”程博宇悠悠站了起来,全身散发着一股火焰,怒视着他们道:“谁都不许动我师娘。”
“你是谁?”聂凯冷眸打量程博宇,看着他一声西装里满身是血,刻薄冷漠的脸上扯了扯嘴角:“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在这,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们赶出去?”
几个体高力壮的保镖听到命令,立刻上前攥紧赶人,程博宇攥紧他们的手往后一退,手腕一动,直接一人一脚,两位保镖大哥实没想到少年的实力,直接被踢到了墙边。
“你.....”聂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都傻了眼。
“都住手!”一直沉默的王泛海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喝道:“这里是医院,大家都不要闹了,聂管家,我跟你去见老爷子,但他们都是小莺的朋友,还请聂管家不要为难他们,小莺现在还在抢救,也请大家都各退一步,等待消息。”
程博宇很是不服,还想上前说什么,却被洛安一把拉住,她对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要生事。
程博宇咬牙,看在师娘的份上,只好暂时息事。
聂凯眯了眯眸子,想着王氏以后也不知道会落到谁手,一时也不想多说什么,睨了一眼后转身,带着王泛海离开了。
就这样,他们安静的在抢救室外等候,那些保镖也的确没有为难他们,墙上电视的左上角显示着下午一点三十分左右,已经抢救了四个小时了,程博宇也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
洛安的心一直悬着,但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她轻靠着王政星的肩膀,压下心底的慌乱和难过,开始想这件事的发生,她知道阿姐放不下苏偌,但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做出这么有违常理的事,阿姐和她说苏偌的时候,她确定她是充满幸福感的,明明说好只是办婚礼,怎么就成了终结自己?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找戒指,阿姐为什么要支开她和王政星?
“请问林女士,王千金为何要当着你的面注射河豚毒?其中是否有什么隐匿?与王氏是否有关?请正面回答......”
王莺操办这场纪念会,本是为了给苏偌的粉丝给予一场最后的道别,也是为了宣告自己已是苏偌妻子这件事,但事态发展的有些犀利和突然,王莺自杀时说的那些话,被当时的记者录了下来,直接引起网上舆论,洛安对王莺说的那些话也是有些奇怪的,她虽然知道阿姐并不在乎王氏,可到底也是王氏千金,身份地位摆着,多少不会主动针对王氏,毕竟涉及王氏名誉权,就等于是公开针对王氏,那她在乎的那些人和事就要遭受关注或打压,可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把王氏拉入深渊?
王氏新闻持续不断,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王氏涉及牵连的事情会更多,很快就转化为被动,林纯芝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她应该用尽全力压住舆论,可现场粉丝和记者多少有点证据,似乎不太好控制,若这次王莺没事还好,一旦有事,王氏将陷入无数风波,那么王氏集团越想掩饰的事情,就越是掩饰不了。
苏偌也是有点名望的画家,他们的粉丝们也在网上,不断地猜测他的死因,难道这件事和苏偌有很大的关系?林纯芝还在控制事态的发展,却不见打电话慰问王莺的情况,不愧是一个只要权势的冷血母亲。
这时,抢救室的大门外一阵骚动,有人要闯进来,却被王氏保镖拦在了门外,但听到一声“放开,我是云氏集团云嘉沫,里面的人是我表姐,是我舅舅让我来的”,之后,林舒南就冲了进来,身后是云嘉沫。
程博宇心累的背靠着墙闭上眼睛,根本不想理会任何人,洛安也平静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的情绪浮动。
林舒南看到洛安靠着别人顿住了脚步,眸底闪过一抹刺痛和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担忧,他是看到新闻才知道事情,然后从云嘉沫的打探中得知阿莺姐在这家医院抢救,忙从学校赶来的,他转眸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又回眸担忧的看着洛安。
云嘉沫默不作声的看向林舒南,又抬头瞥了眼抢救室三个字,然后故作一脸沉痛的样子,低下头道:“表姐她......”
但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大家就像恢复生机般立刻站了起来,期盼的看着医生,但医生无奈的看着大家,无声地摇了摇头,说了句“逝者注射的河豚毒是致死量,我们尽力了”,最终宣告王莺去世。
短短几个字,结束了一生,再激烈的事情,在王莺倒下的那一刻,全都戛然而止,就好像一个未完的故事给了个烂尾的结局,一个充满期待的人,在充满幸福的日子里,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为了什么?洛安不明。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没有了反应,像经历风霜般成了枯槁。
随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是护士们推着病床出来,病床被盖上了白布,只有白色,苍白洁净,可给予的目光是沉痛的,洛安不太相信的伸手,颤抖着掀开了白布,王莺苍白的脸露了出来,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安详。
——喜欢和爱,都有同等的代价,有人用一生去赌,也有人用命去换,但值不值,或够不够,都不是站在原地就能看见的。
——喜欢和依赖可以是本能,但爱,只能是相互吸引。
——感情不分大小,只要真诚就行。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不管这个人在干什么,不管他在什么地方,不管他有没有在身边,只要当你难过的时候,你会第一个想到他,这就是爱。
——爱不痛苦,但失去必然痛苦。
——我宁可用我一世的苦楚,去换他今生活着。
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脑海不断地重现她说的每句话,明明告诉自己要珍惜当下,她自己却放弃了自己,她们仅仅只有几个时辰的距离,就已经阴阳两隔了,心底的悲伤再也撑不住,她撇开脸不去看王莺的脸,眼泪却簌簌而下。
站在她身旁的林舒南,神色也是哀切,他怕洛安崩溃,便轻轻抱她给予安慰。
“师娘......”程博宇红着眼眶打了个电话,然后捂脸沉痛。
云嘉沫神色淡淡的盯着白色的布,眼神里没有哀切,也没有沉痛,反而是充满迷茫地困惑。
而王政星满脸淡漠的走置病床前,目光直直盯着王莺的脸,像在欣赏一个稀松平常的东西,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表情,但一旁的朱毅杰却很担忧的拉住他,他甩开他的手,默不作声的捏起白布给她盖了回去,静默的几秒,喃喃道:“你还是选择了决绝的方式,若有下辈子,别再苦了。”
医生摘下有点脏的透明眼罩和口罩,让护士先将逝者安置,面对这群家属,医生淡淡地道:“诸位请节哀,但逝者生前有句话带给大家。”
洛安转眸:“是什么?”
“人权自由。”医生说完,看了大家一眼,转身离开。
人权自由,这是王莺在抢救室里攥着医生手腕,用仅有的一口气说出来的四个字,而接下来的抢救都只是强如之末,她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一点的活路。
洛安很想大哭一场,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只好将悲伤的眼泪压进眼眶里,可心口淤堵的难受,难受的像疯一样呐喊,在疯魔与崩溃的边缘中争斗,她转身把脸埋进在林舒南的肩上,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崩溃。
这时,门外的记者们听到抢救室的动静,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进来询问情况,门外的保镖们死死守着,为首的保镖给雇主打去了电话,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曹玉娴就来了,它绕过了记者区,从专属的后门进来的。
曹玉娴扫了大家一眼后看向医生道:“医生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自己处理。”
“只怕曹秘书无权处理此事。”门外,一个西装革履的高挑男提着公文包笔直的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丁俊尼,而这个西装男也不是别人,正是范若禹身边的秘书钟海。
洛安看向丁俊尼,用疑惑的目光询问他是什么情况,但丁俊尼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表示稍安勿躁。
曹玉娴微微仰头看着他淡漠道:“钟特助,王氏的事情,似乎和你们林氏没有关系吧。”
钟海抬手托了托自己的眼镜,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目光犀利的道:“我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被继承人王莺小姐的律师,钟海。”
“律师?”曹玉娴神色困惑:“你什么时候成律师了?”
“本人担任律师事务已有十余年,特助只是我的部门工作,我真正的职业是律师,”钟海拿出相关律师文件展示,并正式介绍自己,语气相当熟练和犀利,然后又拿出一份遗嘱声明道:“但言归正传,咱们话不多说,我的被继承人王莺小姐非自然死亡,警方会将遗体移交到法医处,我们会全权配合警方,但王莺小姐此前已立声明,若有朝一日她不幸去世,死后遗体葬于苏家,丧葬将由苏荷女士及其养子程博宇承办,这是声明书和公证书。”
所有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情况。
洛安侧眸仔细看声明书和公证书,上面确实是王莺亲自所写的字,下面还有王莺本人的签名和指印,纸张虽然被专属文件夹保护的很好,压褶的很平整,但明显有些泛黄,当看到上面的签署日期时,洛安整个人软了一下,幸好林舒南扶着,那是苏偌死后的第三年签的,原来阿姐早就做好了打算。
曹玉娴凝眉:“疯了吗?怎么可能葬在苏家?”
“这是王莺小姐的生前意愿,我只是来维护其权益的,曹秘书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随时到律师事务所询问,或者对此有什么不满的,也可随时上诉,”钟海其实已经说的相当清楚明白了,但为了王氏不再插足这件事,他需要不竭余力的维权,曹玉娴还想说什么,但钟海并没有让她说话的机会,直接道:“至于王莺小姐的个人遗产问题,法律会进行维护,将按照逝者遗愿分配。”
曹玉娴脸上微凝,沉着脸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一切皆是王氏给的,如何有权分配?”
“意思就是阿莺所挣的每一分钱皆是她个人积蓄,和你们王氏没有任何关系。”丁俊尼淡淡道。
“这是她生前所有的盈利来源证明和财产证明,”钟海拿出另一份证明道:“我说这些,除了维权以外,还希望王氏这边,在我被继承人这件事上减少无意义的冲突,尊重逝者。”
曹玉娴一时无话可说,这次过来的匆忙,并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却也没想到王莺早已做了打算,但她此次来的任务,就是要把王莺的一切控制在内。
钟海抬眸看了一眼周围气势汹汹的保镖,见曹玉娴依然僵持着不动,瞥了那墙上的电视,托了托眼镜道:“曹秘书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媒体和接下来的事情,毕竟王莺小姐非自然死亡,警方已经控制现场,对部分遗留现场的记者进行问话,相信接下来涉及此事的王氏人员也会被一一询问,包括林女士和你。”
他说的淡漠,却句句属实。
曹玉娴眸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沉静了几秒,睨了钟海一眼,带着身后的保镖撤了。
钟海转身看向丁俊尼,他收起了方才那份犀利的目光,眸底变为隐隐的沉痛,他拍了拍丁俊尼的肩膀,轻声道:“老丁,维权之事我会继续跟进,接下来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了。”
“好。”丁俊尼难过的点了点头。
王政星抬手扶在朱毅杰肩上,但下一刻,他就直接倒了下去。
“老大!”
? ?就算生活在阴沟里,也依然有人仰望星空。——《少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