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峥看着故作无辜的苏娘子，轻轻吐出一声冷淡的反问。
“哦？”
“你说毒蛇？难道真正的毒蛇，不是你自己？”
他尾音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苏娘子脸色瞬间僵住，猛地愕然抬头，满眼的难以置信。
“侯爷……您在说什么。”
只见魏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尽冷厉的笑。
“上回你为构陷旁人，不惜利用亲生女儿做局，彼时你身边便折了一个替你顶罪的丫鬟。如今你又故技重施，再折一人。”
“只可惜这一回，区区一个丫鬟顶罪，保不住你了。”
话音落地，柳氏等人齐齐一怔，满脸愕然。
什么意思？
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局害人？
几人心头轰然巨响，尤其是柳氏，几乎瞬间就联想到去年那场诡异的疫病风波。
彼时府里独独二姑娘染了病，可正儿八经的疫村偏偏远在百里之外。
就是朔宁城中都安然无虞，府中上下也是无一人染病。
柳氏记得，那时候二姑娘身边伺候的丫鬟还攀咬上了崔氏，后来才查清楚是经由一个花匠传给二姑娘的。
事后那花匠却是连夜失足落水溺亡，死无对证。
侯爷当时也曾派人彻查，只是不知为何最后却不了了之。
众人只当是流年不利，一场意外了。
万万没想到，竟是苏娘子亲手对自己的女儿下的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为了算计旁人，竟心肠歹毒至此。
那会儿二姑娘才三岁啊！
还是疫病！
这也是命大，二姑娘活了下来。
听说二姑娘身上脸上落了不少疤，这要是消不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三人心头寒气直冒，看向瘫倒在地的苏娘子，满眼都是惊惧与鄙夷。
苏娘子浑身力气彻底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慌乱摇头，急切的替自己辩解：
“侯爷，不是这样的！是有人刻意污蔑妾！”
魏峥脸上那抹冰冷至极的笑意彻底敛尽，眼底再无半分温度。
“是不是污蔑，你心知肚明。”
说罢，他看了眼地上那摊一动不动的身影，声音冷硬如铁。
“把人丢去乱葬岗。”
“苏氏蓄意构陷他人，屡次谋害侯府子嗣，罪无可恕，连这个一起押入地牢继续审问！”
他点了点跪在地上的那个柳氏院里的二等丫鬟。
“柳氏涉嫌谋害子嗣，秦氏私藏禁药，居心不明，一并关起来，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发落！”
闻言秦娘子瞬间脸色一白，失声喊冤：
“侯爷！妾真的不知情啊！妾从未让人买过红花……”
她这可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到底是谁！
谁要陷害自己！
秦娘子满心的委屈和惶恐，念头飞速盘旋，暗自揣测到底是谁要这般构陷自己。
还是崔娘子？
不……崔娘子并无这般对付自己的道理。
莫非——
李氏！
秦娘子心头猛地一震，眼底涌上不敢置信之色。
柳氏亦是浑身冰凉，纵然万般不甘，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失了体面。
不等侍卫上前拖拽，便缓缓自己站起身来。
“是妾疏于察防，未能及早察觉身边下人早已被人收买。还望侯爷明察，还妾一个清白！”
魏峥没有说话。
另一边，无论苏娘子如何哭喊辩驳，侍卫已然上前，不由分说押起她，径直往地牢方向带去。
苏娘子被强行带走，只剩满眼绝望与疯狂。
二姑娘早早就来了主院外，却被侍卫拦了下来，不得入内。
小小的孩童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立在夜色里，固执地守在院外，一等便是许久。
先是灵芝姐姐被侍卫押了出来。
灵芝看了二姑娘一眼，随后垂下了眼眸，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紧接着又亲眼看见秦娘娘和柳娘娘被侍卫带了出来，然后是娘亲。
娘亲被侍卫押着，还不住挣扎喊冤。
“侯爷！这些事都和妾无关啊！”
二姑娘下意识的抬脚追了上去。
被押解的苏娘子余光瞥见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拼命挣扎，声音凄厉尖锐，宛如暗夜厉鬼：
“去！去找你外祖父！求他救我！听见没有！”
“快去求你外祖父！”
漆黑的夜色里，最后一句嘶吼格外骇人。
冯唐眉头紧蹙，不再纵容，上前一步重新用厚帕死死堵住苏娘子的嘴，力道干脆利落。
若非碍于是府中女眷，就绝非一方帕子这般简单。
二姑娘脚步骤然顿住。
她站在原地，望着侍卫押着娘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静怡？”
一道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二姑娘身子一震，骤然回头，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
“父亲？”
魏峥处置完事情，便准备收拾一番去青雉院的。
听青松说二姑娘在院门外候着，他这才出来看看。
一眼看见夜色里这道孤零零的小小身影，魏峥眉头当即拧起。
他走上前，俯身稳稳将女儿抱了起来。
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分量极轻。
明明又大了一岁，怎么还和从前一样身形单薄？
“这么晚了不在房中睡觉，怎会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那双骇人的冷眸，骤然沉沉的落向一旁侍立的芍药。
芍药心头骤惊，双腿一软，当即‘扑通’一声跪地请罪：
“是奴婢看护不周，擅自带二姑娘前来，请侯爷责罚！”
怀中的二姑娘连忙紧张地攥紧魏峥肩头的衣袍，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急忙开口辩解：
“父亲，不怪芍药姐姐！”
“是我央求她带我来的，我看见娘亲被侍卫带走了，我想来看看……”
二姑娘眼底藏满了茫然与不安。
魏峥闻言，心头了然。
他垂眸看着怀中瘦瘦小小的女儿，依稀记得，从前她也是脸颊带着软软的婴儿肥，是个最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从前他也以为，女子知书达理，是闺中正经教养。
可他亲眼见过枝枝同三个孩子相处。
教导他们的时候该严厉就严厉，可生活上又极尽温柔松弛。
所以琛哥儿沉稳通透，阿瑾聪慧懂事，阿瑜天真烂漫。
但三个孩子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都极亲他们娘亲。
再回头看看静怡——
每每面对生母时，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小心翼翼的讨好，渴望亲昵却不敢靠近的怯懦。
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
魏峥心口微沉，眉头愈发紧锁。
这孩子心思细腻敏感，远比静姝更为通透隐忍，若是含糊敷衍，反倒容易让她胡思乱想，钻牛角尖。
他沉吟片刻，轻声道：“你娘亲做错了事，往后就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二姑娘抿着唇瓣，没有哭闹，只是轻轻抬头，望着魏峥，小声问道：
“父亲，那娘亲是回老家去了吗？”
他们家在北地还有一个侯府，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