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母想着,往后年节的时候,也该给封大夫家里备上一份礼。
贵重不贵重的倒是其次,主要是记着那份情。
“分内之事,崔老夫人不必记挂。”
封大夫跟挽春交代好药方,便躬身告辞:
“夫人若有事,再叫青松来寻老夫便是。”
崔含枝微微颔首,看了眼挽春。
后者会意,亲自将封大夫送了出去。
封大夫既然有心,她自然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
过几日便叫青松去打听一下封大夫家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屋内只剩母女二人,崔母将炖盅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枝枝啊,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胡话?”
崔含枝看着热气腾腾的炖盅,还有母亲指尖微微泛红,眼底温软。
她没回答,而是轻声反问:“娘,怎么不让下人送来?”
“下人送到门口的,月子里最忌外人频频进出,带了浊气,娘闲着也是闲着,便自己端进来了。”崔母理所当然的道。
内室里,除了挽月挽春两个贴身伺候的,就只有崔母时常出入,还有韩嬷嬷和奶娘每日会带着小公子进来给她看一眼。
旁的便是魏峥,还有像是封大夫来看诊才会进来。
崔母眉头紧锁,不肯叫女儿轻易转开话题,低声劝道:
“封大夫到底是侯府的大夫,你这般光明正大的管他要避子药,若是侯爷和老夫人知晓了可怎么是好?”
哪家不是盼着多子多福?
侯爷子嗣单薄,老夫人一个做婆母的,面上不说,心里难不成会乐意?
崔含枝静静靠在软枕上,面色尚带着产后未褪的苍白,语气却平静:
“知晓便知晓了。”
崔母见这个向来聪慧的女儿这一回竟这般轴,心头一急,往前挪了挪身子。
“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
“我的意思是,你若是真不想要,娘在外头给你寻靠谱的大夫就是了,不必惊动旁人。”
这男人的情谊是什么很长久的事情吗?
傻闺女如今觉得相信侯爷,又得老夫人看重,便觉得万事大吉了。
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若是留下话柄了,那就是一辈子的刺!
崔含枝闻言,眼底带了几分思索,随即浅浅一笑。
“我知道了娘,听您的便是。”
崔母见她松口,稍稍放下心,将温度差不多的鸡汤端了起来,亲自喂闺女喝。
崔含枝指尖轻轻蜷了蜷,抬眼看向崔母。
“看我做什么!喝!”
崔含枝笑了,“谢谢娘~”
母女俩一勺一口的,将一碗鸡汤喝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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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枫等苏老离开后,才紧随魏峥步入书房,垂首躬身回禀。
“侯爷,属下彻查了稳婆一家,以及暗中给稳婆老家置换百亩良田、送去安家银两的人,发现……”
魏峥闻言瞬间拧起眉头,声线沉冷:“说!”
青枫闭了闭眼,脱口而出:“发现稳婆一事或许跟杜先生夫妇有关。”
屋内顿时一静。
青枫垂着头,继续道:“替稳婆一家办好田契和宅院的人,虽层层转手,刻意隐匿踪迹,可追根溯源,其家人早年曾受过杜夫人的恩惠,这些年一直暗中往来未曾断过。”
“属下已经派人将那人抓了起来,正在审问。”
“除此之外,地牢那边从柳夫人院中的丫鬟口中得知,近三个月以来,那丫鬟一直在暗中替苏娘子与杜夫人隐秘传信。
只是冯唐带着人在芙蓉院上下找了个遍,半张信纸都没找到……”
若只是寻常通信,为何要靠一个别处院子里的丫鬟传递?
又为何收信之后,却销毁得一干二净?
“继续说。”
魏峥周身寒气渐起,声音却愈发平静。
“除了这一件事外,苏老一生清廉,如今住的宅子还是侯爷您给的,俸禄半数也都拿去接济军中残兵了,故而家中甚是清苦。
所以苏娘子平日里除了府中的月例,手头并不宽裕,根本拿不出动辄几百两,和那些贵重首饰去收买下人。”
而能给苏娘子提供大笔银钱的人,只会是杜先生夫妇。
“属下还查遍了朔宁所有药铺,近半年没有人买进过牛膝、麦角这两味药。
大夫人们都说,这两位药在咱们边关才常见,朔宁这些药铺存货极少,也很少有人购买。”
所以这东西,大概率是从北地带来的。
这样一来,府里的娘子们就都有嫌疑,然而结合前面种种——
无论是灵芝认下的,收买柳夫人院中丫鬟往柳夫人身上涂抹牛膝,还是收买稳婆在崔夫人产程中作祟,都和杜先生夫妇密切相关。
青枫说完,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跟着侯爷去北境一趟,青枫肉眼可见的沉稳了不少。
办事能力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有了这些,虽然不算罪证确凿,但也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要侯爷自行处置了。
魏峥立在书案前,眸色沉沉,指尖轻轻叩击书案。
一下,又一下。
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魏峥抬眼,目光冷冽:“去,让杜恒来见我。”
“是,侯爷。”
不过半个时辰,
杜恒便随侍书进了书房,就像是早早就在府里等着一般。
他一身素色长衫,神色从容,进门便拱手行礼。
“侯爷。”
目光落在屋内早已备好的棋桌之上,杜恒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
“侯爷总说棋局耗费心神,今日竟有兴致对弈?还未恭喜侯爷喜得麟儿,北安侯府后继有人。”
魏峥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他对面入座。
“来,下一局。”
杜恒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一撩衣摆,从善如流的坐在了对面。
二人相对落子,一室寂静,唯有棋子叩在木棋盘上的轻响。
魏峥行军打仗时果敢凌厉,却素来不善棋局上步步算计。
故而从前每回与杜恒对弈,皆是落败。
可今日这一局,魏峥落子沉稳,不贪不冒,步步守御,不肯露出半分破绽。
待到最后一子落下,棋盘之上黑白相持,竟是平局。
“你的心,乱了。”
杜恒捏着棋子的手一顿,脸上那层从容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缓缓起身,撩起衣袍,直直跪在了棋盘旁。
魏峥静静看着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是你安排的稳婆?”
杜恒垂眸,轻轻应道:“是。”
“为何要这么做。”
“为名,为利。”
魏峥眸光沉沉的锁住他:“这般谋算,一旦败露便是死罪。”
杜恒抬眼,神色坦荡:“成王败寇。”
魏峥被这一句说得气极,低低笑出声:“好一个成王败寇!”
“你想要什么?世子之位?还是北安侯之位?这些年,本侯待你,难道还不够?”
闻言,杜恒忽然朗声一笑。
“侯爷,就算没有我杜恒,您依旧是北安侯。
可世子不一样,若无我替他筹谋铺路,他不一定能成北安侯。”
话已至此,魏峥明白了。
他要的是掌控下一任北安侯,做幕后的掌棋之人。
杜恒深深叩首。
“所有谋划,皆是我一人主意。内子只是听从我的吩咐,侯爷若还念往日相交的情分,还请饶恕我的妻儿。”
魏峥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眼底满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