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这里当官的哪个不是人精?
更何况顾佐还听过这位太孙殿下的传闻,当即开口道:“既然如此,那这里由本官坐镇,将最后一场比赛进行完再说。”
“是!”差役很快散开。
周围的客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更不要说最后那个要打比赛的公子哥了,被逮到朱瞻基面前时腿都软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斗蛐蛐。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位太孙殿下为啥还要搞这一出,现在只希望他不要迁怒于自己。
结果毫不意外,朱瞻基获胜。
全场再次朝他看去,朱瞻基这才朝紫檀盒指了指。
万瑞明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上前将其抱了过来,旋即取出里面的青花蛐蛐罐递给他。
朱瞻基没接:“你拿着吧。”
万瑞明:“诶?给我的?”
“不要?”
“要要要!谁说不要了!”
万瑞明当场宝贝似的把罐子搂紧,妈耶,这可是太孙殿下帮他赢来的!
感情太孙殿下整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他?
万瑞明瞬间飘飘欲仙,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看得有些傻眼。
他们……跟太孙殿下什么关系?
顾佐也想知道,但他没敢当面问,朝四周扫了一圈后,这才道:“百戏坊私改赛程,设局牟利,又纵容他人讹诈,现查封半月整改。待查清账目后,再行处置!”
一行人走出百戏坊,顾佐带着差役站在门前相送。
蓝星华回头看了一眼被贴上封条的大门,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舒坦了。
难怪朱瞻基能得到朱棣的喜爱,这办事利落的劲确实是很多人都学不来的。
不仅没落下比赛,还顺手把头彩赢了。
这种从容不迫,活该他当太孙当皇帝呢。
“小婕,接下来想去哪儿?”朱瞻基回头看了一眼围在万瑞明旁边看着蛐蛐罐的朱园婕问道。
朱园婕立刻就往蓝星华身边靠了靠:“我要跟着星华姐,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说着,晃了晃蓝星华的胳膊:“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啊?”
蓝星华正要开口,余光扫到旁边的万雪瑶,心思一动,开口道:“接下来可能得请你堂兄帮个忙。”
“什么什么?”朱园婕一脸好奇。
“你雪瑶姐一直想要一册《大明律》,但是书坊买不到……”
万雪瑶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件事,一下反应过来她是为了帮自己,顿时有些感动。
蓝星华冲她眨了下眼,一副你瞧好了,我说什么都要给你弄来的模样。
朱瞻基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刚才在百戏坊,万雪瑶确实提过律法。
原以为只是为了吓唬林公子,眼下看来……
“你懂律法?”
万雪瑶斟酌着该如何回答,蓝星华帮她接过话来:“殿下有所不知,雪瑶姐一直都有颗替人伸冤的心,可家里觉得女子懂太多不好,但她真的想多了解大明律,所以您能不能帮帮忙?”
朱瞻基重新打量万雪瑶,这群人比他想象的还有意思。
姜守正一把年纪,只求抄录《永乐大典》,万雪瑶一个女子,惦记《大明律》。
可看到万瑞明,这小子正抱着蛐蛐罐笑得一点城府都没有。
朱瞻基又有些看不懂了。
朱园婕一见,立刻施展卖萌之术,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堂兄,你就帮一帮吧。”
朱瞻基无奈,只得高声喊住还没走远的顾佐。
“顾大人!”
“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那可有多余的《大明律》?”
大明律?
顾佐愣了愣。
都察院自然不缺律书,只是太孙殿下刚查完百戏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还是点头:“有的。”
“去取一册给我,我在前面茶坊等着。”
朱瞻基看了一眼远处的茶坊,他今天对这几人兴趣浓厚,势必得好好接触接触。
“是。”
顾佐行礼过后,这才离去。
朱瞻基看了一眼众人,开口道:“若是没别的事,我请你们喝盏茶吧。”
“好哇!”万瑞明第一个响应。
其余几人知道这次的行程已经走完,当即朝着茶坊走去。
万雪瑶落后几步来到蓝星华身边,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机会都送到面前了,不用白不用嘛,实在觉得感谢,到时候回去了让我好好摸一摸就行。”
“那我老头子也想摸一摸。”姜守正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
万雪瑶哭笑不得,别说摸了,就算是借阅都没关系。
不过看着朱瞻基时不时朝这边看,几人没敢再深聊。
一行人来到茶坊楼上的雅间。
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楼下街道人来人往。
朱园婕没让伙计泡茶,而是亲自动手。
一旁的朱瞻基看在眼里,表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一杯茶递到手边,他这才开口道:“既然你懂律法,我正巧遇到几宗案子想听听你的看法。”
万雪瑶坐直了些,“殿下请讲。”
“有一户人家,父亲亡故,留下田产二十亩。家中有一子一女,儿子女儿尚未成家。依律,田产应由儿子承继,可这父亲生前一直由女儿照料,儿子三年不曾归家。如今儿子回来争产,女儿也要分田。你觉得该如何判?”
“在回答之前,小女能否先问几件事?”
“可。”
“父亲是否留有文书,提过田产归属?儿子三年未归,是在外谋生、服役,还是有意弃养?那二十亩田,是祖产还是父亲自行置办?”
朱瞻基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这些跟案子有何关系?”
“有,若父亲没有留下文书,儿子也未服役,若是因与父亲不和才离家,我认为女儿应该得到更多。”
“哦?可女儿终究是要出嫁的,她得了这些东西,岂不是要带入他人家中?”
“儿子女儿都是他的后代,更何况儿子三年未归,都是女儿在尽孝,若是都判给儿子就是不公。”
朱瞻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继续追问道:“若是女儿不要钱只要田呢?”
“那要看她为何只要田。若只想争一口气,官府不该拿判决替她出气。若她没有生计,失去田地便无法生活,可以让双方折价、换田,或者由儿子承担后续供养。”
“若儿子不愿?”
“先释法,再调解。律法本就不应该按照性别去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