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下过一夜雨,天光大亮,晴空白云。
贺老夫人总算退了烧,缓缓睁开了眼。贺在宜和简之提着早餐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老人靠在床头,精神好了许多,正拉着汪执雅的手轻声说话。
一室晨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混着餐点的香气,氛围暖融融的。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汪执雅回头去看,脚步先顿了一下——陆庭知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怀里抱着一束素雅的白桔梗与洋牡丹,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他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半秒,随即转向病床,语气沉稳得体:“贺奶奶,听说您身体不适,我过来看看。”
贺老夫人眼睛亮了亮,笑着招手:“庭知也来了,快进来坐。你这么忙,难为你还记挂着我。”
陆庭知迈步进来,将花束递给一旁的护工插瓶,顺势在沙发边坐下。他本就与贺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和贺聿珩也算旧识,几句寒暄下来,病房里气氛更显热络。
汪执雅坐在床边,偶尔抬眼和他对视一下,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昨晚听着他的声音入睡,再一睁眼就看到本人,就好像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一样。
她想起早晨在沙发上醒来,身上的薄毯滑到了腰际,脖颈因为蜷着睡了一夜泛着淡淡的酸僵。
闭着眼睛下意识抬手往身侧摸,落了个空。她低头才看见手机掉在了地毯缝隙里,屏幕黑着,捡起来按了好几下电源键,都没有反应。
这是她今年新换的手机,电池续航百分百,睡着前和他通话的时候还有百分之五十的电量呢。
汪执雅抬眼看他,他肯定是又没有挂电话,耗尽她的手机电量。
陆庭知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语调温和平缓,陪着贺老夫人闲话家常,应答得体又熨帖,一派温文尔雅的气度,很是哄得老人开心。
交谈的间隙,他的目光总会不着痕迹地抬起来,悄悄掠向对面沙发上安安静静坐着的人。
似乎是没有休息好,总是转动着脖子,眼下也有一丝青黑。
这么看,倒是多了几分乖软的倦意,和背着他去夜店的小野猫判若两人。
贺在宜在一旁笑着,“今早还是阿庭特意来深水湾和白加道接我和之之,阿珩出差,上午还要去趟贺宇集团,你们这辈几个孩子里,还是你最稳妥靠谱。”
简之坐在一旁削苹果,自从知道了陆庭知对汪执雅的心思后,现在看着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哪里像是单纯的契约床伴关系?
暗戳戳缠在一起的暧昧劲儿,不知情的人看不出来,她可全都知道。
贺老夫人素来喜欢陆庭知沉稳妥帖的性子,拉着他的手先问了问陆老爷子的近况,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落到了汪执雅的工作上。
“我听旭峰说,雅雅进了汪旗,第一次出外勤就跟着对接九隆的项目。”老人语气慈和,拍了拍陆庭知的手背,“这孩子我们从小宠着,惯得有些小性子,工作上要是出了错,或者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你尽管跟我们说,我们来训她。”
“阿婆!”汪执雅本来乖乖坐在旁边听着,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扁着嘴小声反驳,“我工作可努力了,半点儿错都没出!”
她爱听夸奖,最受不了长辈当着外人的面说她不好,腮帮子都微微鼓着,活像只被冤枉的小猫咪。
可她没听出来的话,陆庭知听出来了。
陆庭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真切的欣赏和认可:“您放心,雅雅工作很努力,能力也出众,她整理的会议纪要条理清晰,细节周全,比我总裁办的秘书记得还要好,前途无量。”
贺老夫人听到这话就舒心了,“我们雅雅肯定优秀。”
汪执偷着冲陆庭知眨眨眼,决定今晚主动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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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有序的脚步声,主治医师刘志杰带着查房队伍进来查房。
为首的主任医师刘志杰笑着和贺老夫人问好,俯身看了看仪器上的各项数据,语气轻快:“老夫人恢复得很好,烧已经全退了。今天再留院观察一天,各项指标稳定的话,明天做完复查就能出院了。”
然后,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年轻医生,给在场的人介绍:“老夫人,汪夫人,贺夫人,庭少,汪小姐,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纪昂医生,刚从悉尼大学医学院毕业回来,是我们医院今年重点引进的高材生,专业功底非常扎实。”
汪执雅搭在腿上的一只手猛地攥紧,呼吸猛地一滞。
队伍最前列的年轻男人一身白大褂平整笔挺,眉眼清俊,正是前男友纪昂。
她怔怔地看着他,他这么快就回国找到实习医院了?还是康和医院。
纪昂上前一步,脸上扬起笑容,抬头准备向病患家属致意,目光扫过病床边的汪执雅时,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他眼睛迅速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攥着病历夹的手指泛白,后脊背悄悄渗出一层薄汗。
在悉尼,他不是没听说过汪执雅家庭优渥,知道她父亲是富豪,也知道她母亲出身贺家。
可潜意识里总记得她父亲是出身普通的读书人,当年被港岛第一豪门的贺小姐看中才有如今的成绩,她不过是沾了母亲的光,才算挤进名媛圈子,却算不得真正的顶层人物。
可眼前的画面狠狠打碎了他所有的臆想。
这里是康和医院37层的专属病区,是站在港岛金字塔尖的人才能入住的地方。
她母亲贺在宜看着很得贺老夫人疼爱,他的表哥贺聿珩和此刻病房里的陆庭知都是只在财经版面上和各大金融峰会上见过的人物。
纪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前对她的认知,有多浅薄。
贺家,那是站在港岛顶端的第一豪门。
而汪执雅,是贺家实打实的外戚,是贺老夫人疼爱的外孙女。
嫁出去的女儿从未被疏远,她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贺家的分量。
这分量,远比他想象中重得多。
原来,他曾离金字塔尖一步之隔。
贺在宜在看清纪昂的瞬间,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汪执雅一眼,见她脸色微白,便没作声,只端着水杯侧身挡了挡,将汪执雅半护在身后。
另一侧,陆庭知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在纪昂身上,黑眸里翻涌着沉沉的醋意与警惕。
他指尖搭在膝头,骨节微用力,周身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他自然认得出纪昂。
陈涵查到的照片里,这个男人牵着汪执雅的手,搂着汪执雅的肩,在校园里说笑搂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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