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沈雪几乎不敢相信,躺在手术床上,那个脸色惨白到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女人,是她的母亲。
沈竞天拄着拐杖,站在一边,神色复杂的看着田蓉。
他们这一家人,也曾经像其他的普通家庭一样,过着平凡简单朴素却幸福的日子。
也过上了人人羡慕的高贵富人的生活。
如今也到了同床异梦各怀鬼胎互相算计的地步。
田蓉没有看沈竞天,而是率先看向了沈雪,说道:“小雪,过来,妈妈有话跟你说。”
沈雪慢慢走了过去,却没有靠近,就那么保持着距离。
这个距离,是陌生人的距离,而不是母女该有的距离。
田蓉说道:“小雪,你有妹妹了。”
沈雪说道:“妈,这都什么时候了,养个孩子多难啊!我一个没结过婚的女人,我怎么养孩子?如果你不能养,送人吧。”
田蓉惨烈笑了一下:“妈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哄我高兴一下吗?”
“可这条路不是妈你自己选的吗?”沈雪冷漠的说道:“你明知道你年纪不小了,你也知道陌生生孩子有多难,可你还是怀了。你完全可以避开的!”
田蓉自嘲的咧嘴笑了笑,说道:“没错,是我自找的。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怪他。因为,他给了我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让我能够感觉到,我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而不是妻子,不是母亲,不是贵妇人,我就只是一个女人。”
“是我自愿给他怀上这个孩子,并且生下这个孩子的。我没有怨过他。”
“这个世界太苦了。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你可以说我懦弱,说我是逃兵,借着这个理由和机会,脱离这个世界,逃脱这个苦海。但是你不能否认,她跟你血脉相连,是你的亲妹妹!”
沈雪冷漠的说道:“我管不了她。”
田蓉轻轻闭上了眼睛,说道:“好好好。”
一边的沈竞天开口说道:“你也别交给我。不是我的种,我没义务没责任养她。况且,我们两个当时只是在乡下办了酒,没有领过结婚证,我们俩也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夫妻。这个孩子,我不要!”
田蓉自嘲的笑了笑:“好。”
“既然你们两个都不想要这个孩子,都不想管,那就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当场写个文书,彻底放弃这个孩子的抚养权和教育权吧。”
“从此之后,这个孩子不管交给谁,不管长成什么样子,都跟你们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沈雪和沈竞天看了对方一眼,答应了:“我们可以签。”
田蓉对门口的沈辞说道:“沈辞,拜托了!”
沈辞叹息一声,从空间里拿出了纸笔,然后刷刷刷就写了一个放弃孩子抚养权声明责任书,让两个人签字画押。
沈竞天和沈雪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签字按了手印。
这个孩子彻底归属于沈辞了。
沈雪对沈辞说道:“不要以为你收养了这个孩子,我就会原谅你。”
沈辞一幅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沈雪:“脑子有病就去治。”
沈雪讥笑一声:“沈辞,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的最好的,现在就算你位高权重,你也未必能笑到最后。而我,一定将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沈辞笑了。
是啊。
上辈子,沈雪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而且她也做到了。
但是这辈子,她做不到了!
沈辞说道:“那就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可能不是我,但是,绝对不会是你。”
沈雪脸气的铁青,一甩手转身就走了。
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在病床上即将咽气的母亲一眼。
凉薄。
无情。
沈竞天倒是没有走,而是对田蓉说道:“这辈子我们两个打打闹闹,争争吵吵,走到现在这一步,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下辈子,别再遇见了。”
田蓉平静的点点头:“好。”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跟沈竞天说什么了。
连他们共同的女儿都放弃了她,她还能指望前夫什么呢?
沈竞天讪讪得转身离开了,也没有等田蓉最后的一眼。
现在满屋子的人,只剩下沈辞这个曾经的敌人了。
命运真是可笑啊!
最后给田蓉送行的人,居然是田蓉曾经最看不上最想算计也是算计的最狠的人。
“沈辞,这辈子,我对你不起。”田蓉睁开了眼睛,她能感受到身体在逐渐变冷,血液的流失,造成了体温的失衡,她也知道,她是真的不行了。
“这辈子我没什么能赎罪的,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不要让孩子知道,她有一个这么不堪的母亲。”
“她是你的了。”
沈辞点头:“好。”
“我好冷啊!”田蓉喃喃的开口:“好冷啊!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冷啊。”
往日的一切,如果走马灯一样,在田蓉的眼前快速掠过。
有儿时快乐的她,有青年事情意气风发的她,有刚刚结婚时候新婚甜蜜幸福的她,有为了一根葱斤斤计较的她,有过上了贵夫人的生活而骄傲自满的她,有得知丈夫出轨孤枕难眠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她,有人前显贵人后孤单的她,有末世艰难求生的她,有跟心上人在一起温存幸福甜蜜的她……
原来,这就是她的一生啊。
“妈妈。”田蓉眼神迷离的看向病房门口,那里空无一人。
但是田蓉的脸上却露出了小女孩的天真笑容:“妈妈,你来接我了。”
滴滴滴滴。
生命检测仪,成了一条直线。
田蓉死了。
沈辞拉起被子,给她蒙住了头。
“下辈子,好好做人。”
沈辞转身离开。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沈辞站在雪地里,就那么抬头看着天空。
一把伞遮住她的视线。
沈辞回头,就看到白闻琪穿的跟熊似的,站在自己的身边,默默的陪着自己,却一言不发。
“你怎么来了?”沈辞问道。
白闻琪说道:“怕你心情不好。”
“我有什么可不好的?田蓉跟我有仇。”沈辞说道:“我给仇人送行,应该高兴才是。”
“可你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白闻琪说道:“阿辞,你难过的话,就靠我一下。我就站在这里,你随便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