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贝勒府。
这次秋狩清黎因身孕不能随行，李侧福晋暗自欣喜。
能离开福晋的视线，单独同主子爷相处，对后院的女人来说都是绝好的机会。
她表现得殷切，把两岁的弘时抱去正院托付给清黎：“妾身丢下弘时离开实在心有不安，思来想去只好托付福晋代为照看些日子。”
放哪儿都不如直接放到福晋这里。
清黎看她一眼，淡淡道：“李氏，你这话说错了，我是弘时的嫡额娘，抚养他本就是我的责任，何来托付一说？”
李侧福晋一顿，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心口，抱着弘时的手突然有些迟疑。
清黎见状冷笑：“临行前我会叫人去抱弘时过来。”
她已经懒得和后院这些人勾心斗角，斗来斗去无非为了胤禛、为了孩子。
胤禛她已经无所谓，她想当好孩子们的额娘，还有四贝勒府的福晋。
李氏从正院出来，与抬脚往这儿来的胤禛和弘晖碰面。
她忘记方才的担忧，欣喜行礼，掐着柔柔的嗓子说话：“爷，您回来了。”
胤禛轻轻往弘晖瞥一眼，蹙眉问道：“你来正院有何事？”
“妾身要随您去木兰围场，弘时留在院里恐怕下人照顾不周，妾身提前来给福晋说一声，请福晋在妾身离开的这些日子多多照看弘时。”
“福晋有孕，如何能操劳？你把弘时送去前院，爷叫人专门看着，出不了岔子。”
李氏一顿，从善如流地应下。
能把孩子送去前院最好不过，虽然福晋已经有嫡长子弘晖，肚子里也还有一个，但万一福晋说要把弘时养在正院，她觉得四爷很可能会答应的。
弘晖眼观鼻鼻观心，像听不见他俩说话。
等到一家三口在正院用过晚膳，胤禛前往书房处理公务，留下他们母子，弘晖说：“额娘不去，给阿玛说上一声，阿玛肯定不会带上李额娘几个。”
他快十岁了，明白很多道理，看得清楚自家阿玛对额娘肚子里孩子的重视。
清黎却不喜欢他谈论这些，拍拍他的小脸语气很温柔道：“我去不去不要紧，别人去不去也不要紧。你去了之后有事就寻你阿玛，阿玛见不到就寻你十三叔和十四叔，还有玛嬷和十四婶婶。”
弘晖点头，与胤禛有五六分相似的清隽眉眼绽开几分笑意：“我要跟着十四叔，他狩猎厉害，烤的兔子也很好吃！”
清黎最喜欢看见弘晖身上偶尔冒出的孩子气，对他爱跟着胤禵玩乐乐见其成。
弘晖兴奋地开始数日子，数完之后哀叹一声：“还有好几天呢！”
清黎被逗得笑出声。
*
像弘晖一样期待秋狩的孩子非常多。
上书房，还未到出发的日子，该读书还得读书。
不过大家的心思总有些浮动，课上竭力按耐，一下课就凑一起叽叽喳喳。
弘皙十二岁，是小阿哥们中年龄最大的，从小就很得康熙宠爱，跟康熙出宫的次数最多。
弘晋比他小两岁，是毓庆宫的格格林佳氏所生。
此时弘晋同大阿哥的嫡长子弘昱正在争论谁家阿玛骑射最厉害。
弘晋双眸坚定地说：“我亲眼见过，我阿玛好几次都是头名！这次肯定也是！”
弘昱被大福晋约束得收敛几分，虽然心里不屑，但没有大逆不道地贬低储君，他说：“我阿玛的骑射是连皇阿玛都夸赞过多回的，我长大后也要像我阿玛一样！”
太子叔叔的头名是怎么来的？是储君的身份迫使别人让给他的。
弘昱不屑，他要做像阿玛一样勇猛无畏的巴图鲁。
“这次我阿玛肯定是头名！”
弘晋立刻反驳：“我阿玛才是！”
他俩一来一回吵起来，倒是没说别的，就是一句话来回说，争得小脸涨红。
弘皙摁住弘晋的肩膀，用眼神叫他停下。
弘昱翘起嘴角，还想趁机多输出几句，不想三阿哥的嫡长子弘晟插话了。
他弱弱举起手：“大伯和二伯年纪大了，还能行吗？我还是比较看好十三叔和十四叔。”
一句话把弘昱和弘晋的争论从大阿哥和太子的武力对比扩散到全部成年叔伯。
弘晖紧跟着认真思索，给出自己的见解：“我觉得弘晟说得对。”
他俩都不支持自家阿玛，弄得弘昱和弘晋没脸继续嚷嚷自己阿玛那点事。
弘晟摸摸下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几圈，手掩住嘴巴压低声音说：“咱们今年不然就不要跟自家阿玛一队了？年年如此多没意思，咱们到了围场，各自去寻看好的叔伯。”
他反正是被自家阿玛那副文人风骨给害了好几年。
弘晖看着弘晟，脑海中浮现自家阿玛的面孔，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认可道：“可行！”
他跟着十四叔，得了头三名就有奖励。
弘昱还是坚定不移选择自家阿玛，反倒弘晋开始犹豫。
弘皙笑了笑说：“还早，你们回去再琢磨琢磨，先上课。”
他知道，皇玛法乐于看到子孙和睦，一定会对此感到欣慰。
下了课，弘皙去乾清宫陪康熙用晚膳。
他主动提起弘晟他们的打算，笑道：“好像还是十三叔和十四叔更受欢迎呢。”
他绝对不会像弘晋一样在康熙面前力挺自家阿玛。
毓庆宫时至今日还是东宫，看似地位稳固，实则期间好几次都摇摇欲坠。弘皙还不太明白原因，但他能体会出康熙对自家阿玛的态度，能偶尔感受到危机。
康熙果然龙颜大悦：“一个个的小聪明不少！今年随他们去，朕让人把奖品增加一些！”
弘晖回到府中，吃饭时也把弘晟的提议告诉胤禛。
他给胤禛夹了一筷子菜，悄咪咪打量一下脸色，小声道：“我到时想跟着十四叔。”
胤禛嗯一声，表情变化不大。
弘晖被清黎影响，已经不会过多去揣摩胤禛一言一行背后真正的含义。
既然阿玛点头了，别管高不高兴，那就是答应。
弘晖喜滋滋吃一口肉，没注意到胤禛眼底划过的一丝不快。
吃过饭，按照惯例胤禛就要给弘晖和弘昀检查功课。
弘晖完成得不错，回答了胤禛的问题后就可以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才六岁的弘昀举着被墨汁蘸得黑乎乎的双手，忐忑地看着胤禛。
他控制不好自己的手，写出来的字不好看，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训斥。
谁知阿玛问他：“秋狩打猎，你要跟着阿玛，还是跟着别的叔伯？”
弘昀想也不想就回答：“十三叔和十四叔都行。”
胤禛：“……明日多写五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