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烈日蒸腾,空气中燥热翻涌。
穆振国一大早便来到公司,靠坐在真皮办公椅上。他整张脸覆着浓重的阴霾,眼圈泛着乌青,唇角始终紧绷,裹挟着一抹挥之不散的愠怒。
起因是昨夜穆星暖打来的一通电话,搅得他彻夜难眠,心神不宁。
难道是老太太的临终嘱托,穆星暖才会执意查这件事情,三番五次试探自己?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胸中烦闷郁结不散。
除了这个借口,他再也想不出别的。
但那封从A市寄来的回信早就被他一把火烧成灰烬了。
咚咚敲门声骤然响起,瞬间拉回他的思绪。
“进。”
穆振国敛去眼底下一闪而过的阴郁,指尖有意识地摩挲着一支昂贵的金色钢笔,刻意压下心中的烦躁。
秘书推门走进屋内,神色拘谨,手里捧着几份文件,眉眼间藏着几分局促。
“穆总,刚收到消息。有人私下调查您的个人资产和早年老家一些旧事。对方手段果断,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话落下的那一刹那,穆振国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暗沉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下去,他的脊背微微绷紧,指节死死攥紧钢笔,指尖很快泛起青白。
“可有查到是什么人?”他的语调放慢,话语间暗藏一抹戳人的寒意。
秘书轻轻摇头,继续说道:“暂时查不到,对方收尾极其干净。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向你汇报,昨晚您的大女儿割腕轻生,连夜送进医院,好在人保住了性命。”
“什么?”
穆振国猛地起身,双手撑着办公桌,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原本心底萦绕着不安久久不散,此刻瞬间无限放大。
他原本以为穆星暖只不过借着旧事,故意拿捏自己,不想耽误她上学的事情。
可现在她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难道就因为他不肯松口那一封回信的事情,就要以命相搏来威胁自己?
室外热浪滚滚,燥热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穆振国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良久,穆振国眼底一片深沉,缓缓坐下,脊背绷得笔直,他心中否认这个答案。
经历过分家那次的事情之后,穆振国不敢再轻视他这个女儿一分。
事情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两件事加在一起,他从中嗅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危机。
片刻,他指尖抵在桌沿,定了定神:“现在她人怎么样了?”
秘书淡淡回应:“穆小姐脱离危险之后,有人直接动用顶级资源安排了高级看护。全程隔绝外人探视。我们想要派人前去打探消息,连病房大门都靠近不了。”
闻言,穆振国垂眸,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穆星暖是做了什么招惹上大人物了?才会连累自己。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秘书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沉声说:“立刻安排,抽空我要亲自去一趟医院。”
“好的,穆总。”秘书应声离去,办公室再度归于寂静。
穆振国摘下眼镜,疲惫地揉捏着眉心,昨夜失眠加上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扰得他心绪大乱。
艳阳高照,一辆白色轿车驶离商业街停车场,朝着穆星暖所在的医院方向行驶。
另一边的道路上,周翊川的车辆也正往医院方向行驶。
前排的朱瑞微微侧身,神色忐忑:“我们外派调查的人员没有清理干净踪迹,留下了一个小尾巴。”
话音落下,车内空气骤然压低,周翊川眉眼覆上一层冷意,不悦在眼底一闪而过。
朱瑞下意识垂下眼帘,脊背紧绷,屏息等候责罚。
见周翊川迟迟未发声,他才敢继续出言:“穆振国在临城商业街开了一家建筑工程公司,小公司资产也就五百来万。他是在穆星暖两岁时离婚,离婚时没人愿意带着穆星暖生活,他后面索性丢给老太太一起生活了。”
“后来再婚,生了一对双胞胎。对穆星暖祖孙二人不怎么上心了。老太太聋哑人加上右腿旧疾,再带上一个小孩,可想日子有多难过了。”
车内空气凝滞,密闭的空间裹挟着几分压抑。
周翊川目视前方不断后退的街景,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膝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露出的尾巴不用刻意抹除。”
朱瑞猛地抬眼,眼里带着几分诧异,转瞬便快速垂下脑袋。
“周先生,如果放任对方顺着线索追查,穆振国很快便会查到我们头上。”
“本就没有打算一直藏在暗处。”周翊川眸光深邃,薄唇微微抿起:“他必定会赶往医院,穆星暖的户口要迁出A市,早晚都要对上他。”
朱瑞瞬间领会用意,连忙应声记下,继续补充:“临城邮电局那边传来消息了,老沈松口了,得到了一个意外信息。老太太当年有一封来自A市的回信,但是被穆振国刻意隐瞒下来,老太太直到离世,都不知晓信件内容。”
周翊川眼底掠过一丝寒意,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冽,他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转瞬心底浮现出疑惑。
信中藏有什么秘密?
穆振国宁愿毁掉,也不愿去认亲。看来秘密只能等回苏家才能知晓。
车子平稳驶入医院底下停车场,他推门下车,一股闷热扑面而来,径直走向VIp会员通道电梯,直到电梯楼层数字变成十八。
他从电梯口走出来,朱瑞紧随其后。走廊里冷气微凉,安静得只剩脚步声轻响。
顶层VIp病房层层设防,看护与医护见到来人,皆是恭敬垂首,尽数侧身让行。
厚重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翊川目光直接落向穆星暖,她静静侧卧在床,睡得安稳。
一夜抢救过后,她脸上终于褪去了那层濒死的惨白,浮着极淡的温润血色。
手腕受伤的一侧被妥善包扎,纱布干净整齐,严丝合缝护住了那道凶险的伤口。
高级看护见他进来,立刻压低声音轻声汇报:“周先生,穆小姐生命体征已经完全平稳,中途指尖数次轻颤,有苏醒征兆,只是身体透支太重,还在深度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