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面上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眼神干净澄澈,瞧不出半点私心与算计,即便如此,沈念安心底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随后他刻意避开这个伤势轻重的话题,神色依旧肃穆,沉声询问:“据刘队长所说,中午的盒饭是由你取回,中途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小李闻言怔了几秒,乌黑的眼珠在眼眶里快速转了一圈,随即抬眸对上沈念安的目光,眼底满是坚定,认真回答:
“我直接去医院食堂后勤处领取盒饭,返程路上,餐盒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话音稍顿,他又接着细说:“我把盒饭拿回来后,天气太热了,就让兄弟们先吃,我跟刘队长是最后吃的。没多久,先前吃的兄弟们就开始挨个叫嚷着肚子疼,一开始我们只当是食堂的饭菜不新鲜导致,现在想来,盒饭在食堂已经被动了手脚。”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刘事诚,想起医院食堂后勤处的录像已经被人悄悄拿走,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眼下线索不明,突破口只能从这名嫌疑人身上深挖。
他转头看向一旁记录信息的新人警员小杨,当即下达指示:“小杨,先别记了,你听好,第一,再重新联系一下骨科医生,让他马上到场处理嫌疑人的伤势。第二,打电话给局里调查一下刘事诚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和全部行动轨迹,务必细致排查。”
正在记录的小杨,连忙收起圆珠笔,不敢耽搁半分,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将沈念安吩咐的事情,一一安排下去。
沈念安快速梳理现有的线索,确定没什么遗漏,随即目光再次落向小李,沉声追问:“最近来病房探视的人,有没有出现过异常?”
“有!”小李立刻回道,他对那天的记忆格外深刻。
“是穆小姐的妹妹。她第二次来病房探视时,不知道为何与穆小姐起了激烈争执。当时周先生很生气,当即吩咐我们把她赶出去,这件事正好是我经手的。”
“除此之外,你再想想其他地方有没有异常之处?”沈念安继续追问。
小李骤然愣住,在脑海里反复回想所有细节,片刻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实在没有别的异常情况。您要是想了解更多,或许可以再问问穆小姐。”
对小李的问话就此结束,沈念安淡淡开口,叮嘱了一句:“往后下手要有些分寸,你这已经超出正常防卫了。”
小李连忙重重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愧疚:“我知道错了,以后会多加注意,不让你们为难。”
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方才最后那一巴掌发力过猛,直接将刘事诚打晕过去了,反倒耽搁了案件审讯的进度。
沈念安收回落在小李身上的目光,不再多言。他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到沙发边落座,抬眸定定望向对面的穆星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审视。
他心底清楚,眼前的小姑娘,再也不是那日受了惊吓,会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沉默片刻,他语气笃定,缓缓说道:“方才问话的时候,你迟疑片刻,便是怀疑你的妹妹是幕后指使人,只是苦于拿不出实质性证据,所以没有明说,便任由我去调查。”
穆星暖听闻此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待到杯中的茶水斟到八分满,才放下茶壶,将茶水轻轻推到沈念安的面前。
对于沈念安选择直接戳破她心底的盘算,她并不意外,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抬眸看向沈念安,坦然承认自己刻意隐瞒此事。
“沈队长,其实我说不说,一点不重要,凭你的能力,依旧会查出来。”
随后又淡淡补充说明:“你千万不要认为我是顾及姐妹之情才闭口不言。”
“我与她从未有过姐妹情,之所以不说,不是包庇她,而是没有意义。”
她放下茶杯,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没有证据的怀疑,一切都是空谈,不如由警方亲自查明,真相远比我的一面之词有说服力。”
沈念安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静静审视着眼前小姑娘,她太冷静了,与那日怯懦的她完全判若两人,哪里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处事从容,条理清晰,反倒像是一个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成年人。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笃定你妹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对。”穆星暖果断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又引出一个新的话题:“那日的王勇被你送进监狱了,你现在可以打个电话,问一下狱警,人是不是已经死在了监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念安心头骤然翻涌出震骇和疑惑,良久,他强行压下心绪,稳稳维持着脸上肃穆的表情。
他目光死死盯着神色平静的穆星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与质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先打电话确认一下!”
下一秒,沈念安急于确认此事真假,立即拨通了临城监狱的座机,电话很快接通了。
他垂眸,指节微微攥紧手机,心中斟酌片刻,缓缓问道:“吴狱长,我之前送进去的王勇,最近表现怎么样?”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沙哑疲惫的声音:“沈队长,有个坏消息。王勇前几天突发疾病,救治无效,人已经在监狱里去世了。”
短短一句话,犹如惊雷一般,骤然炸响。
沈念安指节猛地收紧,五指死死攥紧手机,指尖迅速泛起青白,他已然没有打听的意思,最后匆匆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病房内瞬间陷入死寂,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沉寂许久,沈念安抬眸,目光牢牢锁在穆星暖身上,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