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潇潇自来不是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立即一脚朝着温珣踹去。
“潇潇姑娘你怎么——”
温珣一声喊,被她逼得退到门外。
贺潇潇在地上翻滚而过,抓起放在床边的一支裹了粗布的长条形物事一抖。
断水刀自布料中滚出。
嗤——
刀柄入手一瞬,长刀出鞘,朝外一划。
千钧之势!
将门窗尽数劈烂。
大堂里的百姓惊呼连连,奔走逃窜。
温珣等人也被这一刀之威拦在了外头。
贺潇潇乘机从后窗一跃而下。
“好师妹……”
容辞的失笑声响起来,
“你这是要自己跑路,不管我的死活了?”
贺潇潇听而不闻,拔足就跑。
而听得身后掠风声起,
她眼角余光朝后扫了一眼,确定那人也脱身跟上来,立即足尖轻点翻上小镇的房顶,疾驰而去。
……
客栈里一片狼藉。
掌柜骂骂咧咧找上门来,还喊着伙计要去报官。
“损失我会赔付。”
月之珩财大气粗,落下一句话后,丢出两块金元宝。
不知是用力太大,还是元宝太重,
那掌柜接住时踉跄后退好几步,跌坐在地。
“此事是我和朋友的一点小误会,还请不必报官,另有厚谢。”
掌柜咽了咽口水。
谁会和钱过不去?
他嘿然笑道:“那您看,您还有没有什么想砸的,您随意、随意啊……”
温珣气得不轻,瞪了一眼将那掌柜吓走,他奔到月之珩跟前,
“潇潇姑娘不是中了古神医的软筋散,怎么忽然好了?还有那个东盛郡王,真是阴魂不散,竟然能追到这里来!”
他磨着牙,
“少城主放心,我这就带人出去追,一定将那东盛郡王赶走,将潇潇姑娘请回来!”
月之珩看着后窗外深沉漆黑的夜色,
“你赶不走那个人。”
温珣刚要拍胸脯保证时,
他又轻到不能再轻地苦笑,“也请不回她了。”
温珣终于嗅到他的失落,迟疑地问,“怎么了?”
“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
“全部。”
温珣愣了愣,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说她知道中毒的前因……可那件事不是您授意,是城主……您可以解释啊!”
月之珩扯唇,“有必要吗?”
母亲月盈当年想将贺潇潇娶做自己儿媳。
未能如愿。
五年后,得知凌纪安在西边另找了一个。
一面为贺潇潇不平,一面觉得自己儿子的机会到了。
便借着焚月城的手眼通天,做了这桩事。
是想让贺潇潇主动到焚月城,再用为贺钧解毒以及粮草和别的事情,怎么都能将贺潇潇留住。
可事情发展到这份上!
她说,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她真的绝望过。
伤害已经造成了。
是他做的,还是他母亲做的,有区别吗?
……
贺潇潇疾驰半个多时辰,
进入一片密林时,听到身后传来容辞呼唤“师妹”的声音。
确定月之珩他们没追上来,贺潇潇终于稳稳落地。
身后却忽地“哎”一声。
她回头,就见容辞身形不稳,竟从树梢掉落。
贺潇潇下意识掠身上前,揽住他肩膀,稳稳将他接着落地。
青年因着惯性向前撞了数步,
直撞得贺潇潇也连退数步,背抵在一颗大树之上。
容辞垂目看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多谢师妹……要不是你接住我,我怕是要摔个狗啃泥了。”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更像是发着某种热。
贺潇潇周身微绷,用力将他推开,“你是故意的。”
他的身手,怎么可能用轻功还忽然掉落?
贺潇潇脸色忽就有些阴沉。
容辞叹了口气,
“故意什么啊,我受伤了,难免不如往日那般稳健……嘶,别说啊,那位少城主有点本事的。”
“你……受伤了?”
贺潇潇目光上下巡梭,很快就发现他颈侧有一道血痕,衣袖上也有一道。
脚下些许凝滞,
贺潇潇还是大步上前查看。
但现在天色太暗,
只能看到有两道伤口,并不算深,这种天色根本没法处置伤口。
贺潇潇问:“你的人没跟来?”
“……没。”
“那跟我走吧。”
她在林中走了一段,
寻了个能避风又干燥的石壁,
捡了枯叶和树枝,利落地生起一堆火。
容辞中间想帮忙,
被她阻止,
于是全程坐在那边,托腮瞅着贺潇潇。
等火势稳住,烟不见多少,
贺潇潇才到容辞面前,一腿曲着半蹲,一腿膝头点地。
容辞很是配合地将脖子受伤的位置转过去。
“软剑太快……也是我轻敌。”
贺潇潇睇他一眼,“你还会承认自己轻敌?”
伤口嫣红,无毒。
血已经止住,
并不深,
只是一路轻功奔走,染了些许灰尘。
贺潇潇又卷起他袖子查看,却是紧蹙眉毛。
手臂上的伤口要深一点。
蜜色的肌肤上,流下好几道血痕。
好在现在血也已经干涸了。
“周围没有水……“
贺潇潇扯下一节衣袖内衬,把布料折好,卷起,
一手抓着青年的手腕,一手捏着碎布擦拭那些血污,
擦得差不多,又捏那碎布擦拭他颈间伤痕,
这次动作更轻。
容辞坐在一截老树桩上,顺从地让她照料,微垂的眼瞧着近在咫尺的女子脸庞。
慢慢地,他的手抬了起来,
轻轻虚环在女子身后,看着落在一旁的影子软了俊颜。
贺潇潇擦着擦着,眼角余光扫到他面色有变,瞧了他一眼,又立即顺着他的视线一看——
火堆照着两人影子落在地上,
她擦拭伤口靠得太近,
而他抬手虚环,
落在影子上,便成了女子依偎进男子怀中,被他轻轻抱着。
“……”
贺潇潇缓缓看向容辞,
眸光冰冷得很。
容辞则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我怕师妹蹲久了腿麻,摔倒,这才想着随时扶你一把,我应该……罪不至死吧?”
贺潇潇深深看了他一眼,
起身坐到火堆另外一边去。
她一边拨拉着火堆一边问,
“你怎么打算的?”
容辞提着袍子,挪到贺潇潇这边来坐,“那你怎么打算的?”
“你……当真能解百日醉兰吗?”
贺潇潇问得迟疑。
她所有打算的前提,是她自己还能活着。
容辞说过他可以。
但贺潇潇还是没有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