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世家家主连忙拱手,一脸为难:“殿下,年代久远,田亩数目实在记不太清,许多田地辗转转手,一时难以核算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得不少人附和,纷纷推脱记不清,想蒙混过关。
林玄继续沉声说道:
“记不清到无妨,给你们时间,三日之内自查,三日后,各家尽数据实上报。”
林玄目光骤然变冷,字字铿锵:
“你们报多少,本宫便记多少,三日后,本宫派人开始从新彻查江州所有土地。”
“但凡查出瞒报,所有隐匿田亩,尽数充公,涉事之人,以贪墨匿田,欺瞒储君论罪查办,抄家灭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堂死寂!
所有世家长辈头皮发麻,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原本以为烧了本地账册,便能高枕无忧。
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从新丈量土地。
坐在席中的柳承章心脏狠狠一沉,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他瞬间明白,秦仲山放的这把火,算是彻底白烧了!
谁都没想到,太子竟然这样干。
想要从新丈量江州的土地,最起码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甚至更长。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办法虽然时间久些许,但是却是最致命的。
要么按实上报,补齐赋税,要么继续瞒报,可一旦被太子查出来,不仅瞒报的土地彻底充公,还要被抄家灭族。
狠!
太子太狠了!
原本心里打着小算盘,蒙混过关的一众世家,此刻全部慌了神,端坐的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
有人额头渗出冷汗,双手死死扣住膝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柳承章心中惊怒交加,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他配合秦家纵火毁账,统一口径,自以为已经把死局做成。
结果林玄一番话,直接把他们所有谋划尽数作废。
柳承章强压心底慌乱,立刻开口,语气恭顺无比:
“殿下圣明!臣等定然遵照殿下旨意,督促各家世家如实清点田亩如实上报,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他这话看似听话,实则是当众压场。
借着官威,暗中给所有世家递话。
别乱,别慌,一切回去再说。
在场老狐狸个个听懂了柳承章的暗示,连忙纷纷附和:
“我等遵太子谕令!三日之内,必定如实上报!”
人人嘴上恭敬,心底早已大乱。
宴席气氛彻底僵死,再无半分热闹。
没人敢动筷,没人敢言语。
所有人都在等散席,等着回去连夜商量对策。
林玄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冷然。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
嘴上遵令,心里必然抱团串供,统一口径继续瞒报。
但他不急。
温水煮蛙,层层施压,才能彻底掀翻江州盘根错节的世家体系。
林玄淡淡开口:
“既然诸位都知晓了,那本宫话已至此。”
“今夜宴席,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三日后,本宫坐等各家清册。”
“退下吧。”
一声令下。
满堂官吏世家家主如蒙大赦,齐齐躬身行礼,而后不敢多留半秒,躬身低头,陆续退出府衙大堂。
众人走出府衙大门,方才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纷纷脸色凝重、低声议论。
“完了!咋咋办?”
“这把火,烧了个寂寞!反倒把太子逼得动真格了!”
“三日上报,如实报,家产减半!瞒报,抄家问罪!这是死局啊!”
人人惶惶不安。
就在柳承章也准备转身离去之际,林玄忽然开口:
“柳大人,你且慢。”
柳承章脚步一顿,立刻回身,躬身恭谨道:“殿下,您还有何吩咐?”
林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
“此番江州全境各家核实赋税之事,本宫交予你督办,可好?”
柳承章心头一松,连忙拱手应下,语气无比恳切:
“殿下放心!此事事关朝廷国税,干系重大!臣必定严加督办,不敢松懈,保证江州境内无人敢隐匿田产!”
嘴上应答的铿锵有力,心底却是想着等会回去和那些世家商议对策。
可他心底的算盘刚打完,林玄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直接击碎他所有侥幸。
“柳大人,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林玄眸光沉静,字字锋利:
“江州吏治糜烂数十年,赋税常年巨额亏空,田地隐匿成风,你身为江州太守,主理一州民政赋税,这桩桩件件,你脱不了半点干系。”
“本宫今日,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三日后,各家田亩清册尽数上交,本宫会派人逐户核对,实地勘验。”
“上报属实,一切既往不咎。”
“若是核查不实,有人刻意瞒报,那你就是徇私包庇。”
林玄语气微微一沉:
“到那时你就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轰的一声。
柳承章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渗出一身冷汗,双腿微微发僵。
他瞬间彻底听懂了林玄的用意。
太子这是逼他站队。
一边是盘根错节,共生多年的江州世家。
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亲临江州查案的当朝太子。
他若是继续帮世家瞒田护短,一旦太子查实作假,所有罪责,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这个督办太守。
他若是秉公执法据实清查,便要彻底得罪江州所有世家,日后在江州再无立足之地。
进退皆是死局!
柳承章脸上的殷勤笑意瞬间僵住,神色七上八下,心头大乱。
他万万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太子,心思竟深沉至此,手段竟狠到这般地步,直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玄抬眼静静看着他,目光看似平和,却带着洞穿人心的穿透力。
“谁挡本宫的路,本宫便办谁。”
“柳大人,莫要让本宫失望。”
一语落罢,柳承章脊背发凉,浑身紧绷,连忙深深躬身,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
“臣……臣不敢!臣必定竭尽全力,辅助殿下清查江州田亩赋税,绝不敢徇私舞弊!”
林玄淡淡摆手:
“柳大人最好说到做到,退下吧。”
“臣遵令!”
柳承章不敢再多言半句,狼狈躬身退了出去。
大堂之内,再度安静下来。
苏凌霜上前低声道:“殿下,这一手逼柳承章站队,实在太妙了,他夹在中间,必定寝食难安。”
林玄望着空荡的大堂,眸色微凉:
“他常年依附世家包庇贪腐。”
“不给他压力,他便永远想着糊弄过关。”
“如今我把督办之权给他,也把追责这把刀也给他。”
“三日内,他若是识时务,便会乖乖配合清查,帮我撕开江州世家的口子。”
“若是依旧执迷不悟,抱团徇私……”
林玄眼底掠过一抹寒芒:
“那本宫,就先拿他开刀,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