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苍珩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日。
他没有再发怒,也没有再嘶吼,只是像一头沉默的困兽,被囚禁在名为“储君”的华丽牢笼里,舔舐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
东宫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如许却觉得,这是她的机会。
她亲自下厨,炖了一盅最名贵的燕窝,用最好的瓷器盛着,端到了书房门口。
“殿下,您一日未曾进食了,臣女炖了些燕窝,您用一些吧。”她的声音,是精心拿捏过的温柔与关切。
书房内,没有任何回应。
“殿下?”她又唤了一声。
“滚。”
一个冰冷的字,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温如许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端着燕窝的手,微微发抖。
新来的侍女秋棠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殿下……殿下只是心情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心情不好?”温如许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屈辱与怨毒,“他心里但凡有我一分,就不会如此对我!”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便走。
她知道,硬闯是没用的。男人在烦躁的时候,需要的是解语花,而不是一碗燕窝。
入夜,温如许换上了一身轻薄的纱衣,月光透过纱衣,将她姣好的身段勾勒得若隐若现。
她没有再端汤,而是捧着一壶酒,再次来到了书房外。
这一次,她没有让侍女跟着。
“殿下,夜深了,臣女陪您喝一杯吧。”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祁苍珩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北境的军防图,他看得极为专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手很稳,握着笔,在图上圈点着什么,丝毫不见前几日的颤抖。
“谁让你进来的?”他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臣女只是担心殿下。”温如许将酒壶和酒杯放在桌上,袅袅婷婷地走到他身边,伸手便想替他揉捏肩膀。
“拿开你的脏手。”祁苍珩头也未回,语气里满是厌恶。
温如许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血色尽褪。她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殿下,您为何要如此对我?”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臣女到底做错了什么?您就要大婚了,臣女便是您未来的妻子,您……”
“太子妃?”祁苍珩终于放下笔,抬起头,那双凤目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冰冷,“温小姐,你最好记住。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你得了太子妃的尊荣,你父亲得了朝堂的安稳。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至于妻子?你不配。”
“你!”温如许被他这句话刺得浑身发抖,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祁苍珩绕过她,走到窗边,“别让本宫觉得恶心。”
他顿了顿,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还有,往后没有本宫的传召,不准踏入书房半步。太子妃的体面,温小姐还需自己守着。”
温如许站在原地,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是捂不热的。
无论她做什么,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场令人作呕的表演。
既然柔情和示好没用,那便只剩下另一条路了。
她擦干眼泪,缓缓地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淬了剧毒。
“是,臣女明白了。殿下早些歇息,臣女告退。”
她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门外,秋棠焦急地等候着。
“小姐……”
“回去。”温如许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到揽月轩,她猛地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
“他不是要护着那个贱人吗?”温如许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眼中满是疯狂的狠厉,“我偏要让他知道,这东宫,到底谁说了算!”
“他以为把那贱人放在司闱的位置上,就能护她周全了?我倒要看看,一个徒有虚名的司闱,能不能保住她那个宝贝弟弟的命!”
而这一切的漩涡中心,玉梦娇却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她没有去打探书房的动静,也没有去关心祁苍珩的情绪。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天一亮,便去了司闱署。
“大人,这是您要的,东宫所有采买的账目,以及各处库房的存录。”秦芳将几卷厚厚的竹简呈上。
玉梦娇接过,仔细地翻看着,手指在一处记录上停了下来。
“上月,给揽月轩送去的炭火,比定例超了三倍?”
秦芳躬身道:“是。奴婢查过,是温小姐说天冷,让管事的多送去的。管事的没敢得罪,便应了。”
“规矩就是规矩。”玉梦娇的语气很淡,“传我的话下去,从今日起,东宫所有用度,严格按照品级定例来。谁要多拿,就让他自己去跟殿下说。”
“可……温小姐那边……”
“她是客,便按客人的份例。她若是太子妃,便按太子妃的份例。如今她既是客,又不是太子妃,那就一切从简,按最低的份例来。”玉梦娇放下竹简,“出了事,我担着。”
“是!”秦芳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位大人的用意。
这是要从最不起眼的用度上,开始削减温如许的体面,让她知道,这东宫的内务,到底是谁在管。
“还有,”玉梦娇又抽出一本册子,“这是雪参的药方,我重新配伍过了,你亲自去太医院,找信得过的人,将这些辅药配齐。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方子是给谁用的。”
“大人放心,奴婢明白。”
玉梦娇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知道,祁苍珩倒了,她和阿澈便没了活路。所以,她比谁都希望他能好好的。
但她也知道,他不需要一个只会谈情说爱的女人。
他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能替他扫清障碍,能为他巩固后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