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枕头乱飞。
南安锦抄起手边最近的一只软枕，看也不看就往姜宿珩身上砸，“姜宿珩！你看着我在你面前装模作样你心里是不是笑疯了？”
姜宿珩没躲，任由枕头砸在他肩上，低声说：“没有。”
“没有？”南安锦眼眶红红的，又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每天戴着面具来看我，看着我一边想你一边纠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
姜宿珩接住枕头，抱在怀里：“有一点。”
南安锦动作停住了。
她维持着举枕头的姿势，怔怔地望着他，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姜宿珩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举着枕头的手腕。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嗓音低缓：“我得意。锦儿说想我，锦儿说怕姜宿珩生气，锦儿一边困惑一边忍不住多看我几眼。无论我什么样，锦儿都会在意我。”
南安锦的耳根烧起来了，红晕从脖颈一路漫到脸颊。
“你别说了！”她想把手抽回来，可姜宿珩握得不紧不松，她挣了两下没挣脱。
“我每一条都记着。”姜宿珩说，嗓音不疾不徐，“你说‘师尊我好想你’，你说‘你怪不怪我’，你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姜宿珩！”南安锦气得声音都在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姜宿珩的玄色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你……你……你就知道欺负我……“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那张清隽的脸在泪光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又气又委屈，气他骗了她这么久，委屈她离开之后想他想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就在隔壁，却不肯摘下面具来抱她一下。
姜宿珩见她哭了，神色便软了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我错了。”
南安锦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每次都这句。”
姜宿珩：“那换一句。”
南安锦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薄唇微启，温柔缱绻：“锦儿，我心悦你。”
南安锦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说不清楚自己在哭什么，是委屈是被骗是不知所措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连日来压着的恐惧、想念、愧疚、纠结全在这一刻化成了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往前一扑，撞进他怀里，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上他的腰，抱得紧紧的，哭得一抽一抽的。
姜宿珩收拢手臂，将她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
他下巴搁在她发顶，掌心贴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南安锦在他怀里哭得直打嗝，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这个……大骗子……”
“嗯，我是。”姜宿珩顺着她的话说，“骗了锦儿这么久，是我不好。”
南安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抵着他胸口蹭来蹭去，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玄黑色的衣袍上：“我……我那么想你……你就在……就在隔壁……你都不来找我……”
姜宿珩替她顺气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墨发：“我每晚都会来找你。你睡着了，我就坐在床边看你，看了很久很久。”
南安锦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眼眶肿得像两颗桃子：“你……你趁我睡着的时候……”
“趁你睡着的时候抱了你，亲了你，替你掖好被角才走。”姜宿珩说，“我不敢光明正大地抱你，怕你醒着的时候看见我，会觉得我在戏弄你。”
南安锦的眼泪又涌上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把湿润压回去，嗓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软意：“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你还要骗我。”
姜宿珩低头，指尖蹭过她脸颊上的泪痕：“因为锦儿也骗过我。”
南安锦的哭声哽了一下。
她心虚地垂下眼帘，手指从他衣襟上滑落，绞着自己的袖口边角，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姜宿珩没有继续说，他握着她的手，扶着她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来。
他偏头看着她，眼尾带着几分散漫的弧度，语气里噙着一点调侃：“现在，还觉得我是你父亲吗？”
南安锦一听到这个就来劲了，方才那股子心虚劲儿瞬间被愤怒盖了过去。
她抬头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还说这个！你为什么装成魔尊来骗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魔尊？你要是早说你又是我师尊又是魔尊，我至于……我至于每天都纠结得要死吗？”
她越说越气，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我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对姜宿珩不忠，我怎么能一边想着他一边看别的男人，我还偷偷拿你跟姜宿珩比，越比越心虚，晚上做噩梦都怕他知道了生气！结果魔尊就是你！就是你自己！”
姜宿珩也不恼，顺势握住她推搡的手，拢在掌心里：“锦儿潜入昆仑骗我的这笔帐……”
他话说得慢悠悠的，尾音微微拖长，目光落在她脸上。
南安锦的气焰矮了半截，眼神开始飘忽：“我……我没骗你，明明是你入梦勾引我……那都是你自己主动的……”
“嗯，没骗我。”姜宿珩看着她心虚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却淡淡的，“就是带着我们的孩子跑了，连声招呼都没打。我在山门口等了一夜，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南安锦心虚到了极点，嘴张了几次，愣是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
她说她没骗他，可她就是骗了。
她骗他她是凡人，骗他她是真心想拜师，骗他她的每一次靠近都单纯无害。
她带着任务接近他，带着目的对他笑，带着算计和他在一起。
然后她卷了所有家当跑了，留他一个人在昆仑，他找了她一夜，她却什么解释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