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你要好好疼娘亲哦!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和娘亲就把这些大车……全拉走!!”
软糯稚嫩的童音裹挟着小女儿家的娇憨与毫不掩饰的霸道,在死寂肃穆的奉天殿御道上清脆荡开。
那九百九十九辆黑檀大车所带来的财富狂澜与滔天压迫感,竟被这软乎乎的一声脆喊,硬生生化解成了一片令人忍俊不禁的温馨。
楚临渊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厉、足以教满朝文武胆战心惊的俊庞,在这一瞬间彻底冰雪消融。
年轻的帝皇大手微微用力,极小心地将抱在怀中的小姑娘往上托了托,狭长凤眸中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与宠溺。他甚至全然不顾台阶之下黑压压跪伏在地的文武公卿,迎着那张粉雕玉琢、神气活现的小脸蛋,朗声低笑,声震九霄:
“爹爹遵旨!”
“这天下四海、万里江山,都是你娘亲的聘礼。只要爹爹还有一口气在,定拿这条命去护她、疼她,千载万世,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帝皇一诺,重逾万钧。
台阶下方,原本还存着借后宫争宠、选秀纳妃来制衡皇权的世家遗老与清流言官们,听到天子当众对幼女许下的誓言,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与妄念终是彻底灰飞烟灭。
新皇连整个大内国库都要靠皇后的嫁妆来填补,连手握重兵的一品明月郡主都在为母撑腰,后宫哪里还有旁人插足的余地?
众臣纷纷俯首叩拜,冷汗浸透了朝服,再不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
宋思然踏着满地金丝锦毯,缓步走下九龙御阶。
她那一袭素雪大氅微拂,清绝明澈的凤眸含笑睨了一眼被楚临渊宠得快要上天的小女儿,无奈摇了摇头。走到楚临渊身侧时,宋思然素手微扬,自然而然地抬指替他扶正了方才被星瑶蹭歪的十二旒天子龙冠。
“都多大的人了,当着天下文武与三十万将士的面,竟也陪着孩子胡闹。”宋思然轻声打趣,嗓音清润如泉。
然而就在两人指尖微碰的刹那,宋思然识海深处那尊圆满的【盖亚神格】,与楚临渊体内奔涌咆哮的纯阳真龙战气自发轰然共鸣!
一圈微弱却神圣至极的金蓝光晕在二人身周涟漪般泛开,神威浩瀚,偏偏又缠绕着人间最朴素真挚的人伦烟火,将帝后二人衬托得宛若巡视人间的太古神只!
文武百官被那隐隐外溢的神威压得更是头都不敢抬,唯有北凉王宋玄大马金刀按刀立于阶前,捋着钢针般的胡须,笑得满脸红光、合不拢嘴。
“启……启奏陛下,娘娘!”
礼部尚书擦干了满脑门的汗珠,连忙高高举起手中象牙朝笏,声音恭谨得近乎颤抖:
“吉时已至!午门天鼓已响九通,请帝后移驾九龙龙辂,行幸承天门城楼,正式举行四海册封大典,受万民朝谒!!”
“准奏。”
楚临渊收敛笑意,一手稳稳抱着小星瑶,另一只宽厚灼热的大手则紧紧扣住宋思然微凉的纤指,携手走向御道正中早已备好的天子纯金龙辂玉辇。
宋星瑶虽顽皮,但行至大驾前便懂事地滑下身来。小姑娘整了整身上的百鸟朝凤云锦裙,一跃翻上自己的雪白胭脂马;另一侧,身着正紫九章龙蟒袍的皇长子宋云舟亦翻身上了乌骓宝马。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宛若金童玉女,按剑策马护卫于金辂两侧。
“轰——!!”
午门三道重关尽数轰然洞开,礼炮九十九响冲天炸裂!
北凉王宋玄率领三十万北凉重甲铁骑披坚执锐,刀系红绸,宛若两道绵延十里的玄铁长城,严丝合缝地拱卫在朱雀大街两侧!
龙辂徐徐驶出午门,踏入京城最宽广的正阳官道。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声浪如万顷惊涛般排山倒海而来!
“圣师娘娘!是圣师娘娘乘车出来了!!”
“皇后娘娘千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整一条朱雀大街,乃至方圆数十里的大小街巷,百万京畿黎民早已换上了节庆的新衣,黑压压地跪满了长街两侧。
无数曾经在北方饥荒中死里逃生的农人、工坊女工与流民孤儿,激动得热泪盈眶。人群争先恐后地将代表着五谷丰登的金黄麦穗与漫天各色鲜花抛向御辇前方,御道两旁香气弥漫,民心归附之浩瀚,宛若汪洋大海一般狂涌翻腾!
宋思然轻轻抬手掀起玉辇侧面的明珠垂帘,抬眸望向车窗之外。
街道两侧,曾经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孺们,如今个个衣着体面齐整,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眼中不再是当年逃荒时那种刻入骨髓的麻木与绝望,而是对新朝新法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希望。
回忆起穿越之初带着一双儿女在破庙逃荒、与恶婆婆争命、在黑石山拓荒的艰难岁月,宋思然心头泛起无尽感慨。
当年播下的种子,在这腥风血雨与权谋厮杀过后,终于在这一方盛世沃土之上,开出了倾世繁花。
楚临渊察觉到了身侧女子的心绪波澜,修长有力的指节微微收紧,将她微凉的手掌彻底包裹入温热的掌心,低沉道:“看,这就是你救下的天下,他们认你,敬你,比敬朕这个皇帝还要深。”
宋思然转眸看向身侧的九五之尊,唇角微弯:“也是你我的天下。”
“轰隆隆——!”
龙辂在万民簇拥与铁骑护送之下,缓缓停驻于巍峨高耸的承天门城楼正下方。
天际金光万道,祥云缭绕。
而在那长达数百丈的城楼汉白玉回廊前方,此刻早已整整齐齐地跪列着一条不见尾际的朝觐长龙!
各国驻京番邦使节、西域三十六国特使、南洋诸岛海王、乃至大虞十三省的总督巡抚与少数部族首领,身着各色斑斓华丽的朝贡官服,手捧沉甸甸的金漆雕花贡盘,一个个神色肃穆敬畏,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赞礼官站在城楼正中,运起丹田内力,扯开尖细高亢的嗓门,唱喏之声响彻九重天阙:
“吉时已到——!!”
“四海归心,天朝咸宾!宣各国使臣、诸道封疆大吏觐见,开宴受礼!!”
“册封大典——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