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悦在黔南山区的木屋中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一边帮助林小鹿整理老屋中遗留的先行者文明资料，一边恢复自己在血脉共鸣中消耗的体力。黎明则负责外围的安全警戒和物资补给，每隔一天会下山去镇上采购必需品，顺便打探外界的消息。
第三天傍晚，黎明从镇上带回了一条坏消息。
“彼得罗夫出事了。”他进门时脸色凝重，连沾满泥土的靴子都没来得及换，“今天上午，他在日内瓦的住所遭到袭击。袭击者伪装成清洁工，在他的书房中安装了一枚微型炸弹。爆炸发生在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左右，彼得罗夫当时正在书房中与人通话，炸弹引爆后——重伤，目前在医院抢救，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秦悦手中的茶杯顿住了。
水面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映着她骤然收紧的表情。
“他收到我的警告后，不是已经取消了所有公开活动吗？”她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确实取消了。”黎明说道，“但他没有离开住所。据新闻报导，他认为自己在家中比在外面更安全，所以选择留在家里远程办公。没想到袭击者正是利用了他这种心理，伪装成定期上门服务的清洁工进入了住宅。”
秦悦放下茶杯，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
她想起了午夜诊所墙上的那行血字——“明天彼得罗夫会死”。她成功让他多活了三天，但终究没能改变结局。
“查到袭击者的身份了吗？”她问道。
“还没有官方结论。”黎明摇了摇头，“但根据我从小道渠道获得的消息，袭击者在引爆后当场死亡，尸体上没有携带任何身份证明文件。法医在尸检中发现了一个细节——死者的后颈处，有一块与林影、玉衡相似的疤痕组织。”
秦悦的脚步停了下来。
又是那道疤痕。
那道形状像一小片星图的旧疤，她已经在好几个与先行者文明有关的人身上见过了。林影有，玉衡有，午夜诊所中那个叫小芸的护士也有。现在，一个自杀式袭击者的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标记。
“这些疤痕不是偶然的。”她转向林小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小鹿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只橘色的野猫，手指轻轻抚摸着猫背上的毛发。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奶奶跟我说过那种疤痕。她说，那是‘播种计划’的直接参与者才会留下的印记——不是手术留下的，而是在基因层面被先行者文明‘编辑’过后，身体自然产生的标记。”
“也就是说，那个袭击者是‘播种计划’参与者的后代？”
“不只是后代。”林小鹿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奶奶说，那些疤痕会在特定条件下‘激活’。激活后，携带者会短暂地获得超越常人的体能和忍耐力，但同时也会丧失自我意识，变成——执行指令的工具。”
秦悦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想起了那个袭击者“当场死亡”的细节。如果林小鹿的说法成立，那么那个袭击者很可能是在被激活的状态下执行了任务，任务完成后——或者说，被利用完后——就被灭了口。
这不是普通的暗杀。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利用了先行者文明基因技术的行动。
而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放眼整个已知世界，只有一个组织——cx集团。
“校长开始动手了。”秦悦的声音冷得像冰。
黎明走到她身边，双手抱胸：“你确定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能调动被激活的‘播种计划’后代？”秦悦的目光锐利如刀，“他一直表现得像个旁观者，让我以为他真的在源核事件后收敛了。现在看来，他只是换了战场——从正面交锋，转入了地下暗战。”
她转向林小鹿：“你奶奶留下的资料中，有没有关于如何对抗‘激活者’的记录？”
林小鹿想了想，站起身，走进屋内，从一个旧木箱中翻出一本泛黄的手抄笔记。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用手指划过那些褪色的字迹，然后抬起头：
“有。奶奶写道：‘激活者虽强，但其力量来源于外部指令。切断指令源，激活者便会恢复常态。’”
“指令源是什么？”
“没有明确说明。”林小鹿遗憾地摇了摇头，“但奶奶在另一段笔记中提到过一个词——‘蜂巢意识’。她说，先行者文明的控制体系是基于一种类似蜂巢意识的网络结构，所有被激活的个体都连接到同一个中枢。如果能找到并摧毁那个中枢，整个网络就会瘫痪。”
“蜂巢意识的中枢……”秦悦咀嚼着这个词，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在AZ-07遗迹中？”
“有可能。”黎明接话道，“AZ-07被称为‘埋藏真相的殿堂’，如果先行者文明真的在地球上建立过一个中枢控制系统，那没有比AZ-07更合适的地点。但我们上次去的时候，只找到了塞缪尔的遗体和他留下的石板，并没有发现类似中枢控制装置的东西。”
“因为我们只探索了冰山一角。”秦悦说道，“AZ-07遗迹的规模远超我们看到的那些。塞缪尔守护的那个大厅，可能只是整个遗迹的第一层。下面，也许还有更深的空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山雨欲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抑感，连虫鸣都比平时少了许多。远方的天际线上，乌云正在积聚，隐隐有雷声传来。
“明天一早，我们回AZ-07。”她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这一次，我们要找到那个中枢。”
“我和你一起去。”林小鹿站起身，怀中的橘猫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裤腿，“我对奶奶留下的笔迹最熟悉，也许能在现场帮上忙。”
秦悦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那里很危险。上次我们差点被一队雇佣兵包了饺子。”
“我不怕。”林小鹿的目光坚定，“我已经躲在山里太久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要变天，我不想只做一个旁观者。”
秦悦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刚从cx集团的实验室中逃出来、一无所有但满腔热血的自己。
她点了点头：“好。明天一起走。”
夜更深了。
秦悦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开始的雨声。雨水打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击在夜的寂静中。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彼得罗夫的面容——那个在茶馆中向她坦诚相告的联合国官员，那个将数据芯片和通讯徽章托付给她的男人。他现在躺在IcU中，生死未卜。
她又想起了校长。
那个自称是她亲舅舅的男人，那个害死了她母亲、又在源核事件中与她短暂合作的男人。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究竟想要什么？他把她一步步推向先行者文明的真相，究竟是为了让她成为继承人，还是为了让她成为祭品？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因为AZ-07的深处，一定藏着最终的答案。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而来，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咆哮。
秦悦在雷声中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没有梦的睡眠。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也将是更危险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