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跟着大哥走回一楼大厅。
餐桌上早已摆好家常早饭,一碗清粥,配着香煎小鱼仔与溏心荷包蛋。
烟火气十足的寻常光景,却半点抚平不了他心底翻涌的不安。
还没等林山坐下,死寂骤然被打破。
屋外猛地炸开女人凄厉的哭喊声,混杂着男人低沉暴戾的嘶吼,刺耳又慌乱。
林山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没了半点胃口。
他转身快步冲上二楼阳台,目光死死锁定隔壁旺财叔家的院落。只见对面院内一片狼藉,晾衣架歪斜倒地,不锈钢脸盆散落一地,叮叮当当的余响尚未消散。
旺财叔带着两个弟弟,三人拼尽全力,死死摁住自己的儿子林志强。
可此刻的林志强,早已没了半分正常人的模样。双目赤红浑浊,瞳孔涣散放大,眼中爬满狰狞的血丝。嘴角不断淌着带血丝的黏稠涎水,喉咙里反复挤出沉闷的嗬嗬低吼。他四肢疯狂挣踹,力道反常凶悍,三个壮年男人压制得格外吃力。
又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林山浑身汗毛骤然炸立,刺骨寒意顺着背脊直冲头顶。
眼前的画面,和湛市西站的血腥一幕几乎完美重合:一模一样的涣散眼神,一模一样的低沉嘶吼,一模一样的非人疯态。
林山此前强行压制的所有猜测——丧尸、末日、病毒爆发,瞬间冲破所有自我安慰的侥幸。
他方才还在拼命说服自己,国内管控严格、医疗完善,不可能出现违背常理的怪物,顶多是烈性狂躁怪病。
可眼下邻家林志强的诡异异变,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不是疯病!是实打实的丧尸异变!
林山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按住他!别松手!”,“绳子!快拿粗绳子!”
而此时,对面的院内还满是慌乱的吼叫,旺财婶瘫坐在堂屋门槛上,右臂一道狰狞伤口渗着暗红血水。她无力挣扎,只是机械地放声大哭,一声声碎念,满是绝望:“我仔啊……我的仔啊……”
混乱拉扯间,旺财叔终于攥来粗麻绳,将疯狂挣扎的林志强死死捆成一团。
几个男人连忙上前搭手,七手八脚将依旧嘶吼扭动的人拖进侧边小屋,落锁封门。
哐当一声锁响,暂时隔绝了屋内沉闷的撞门声。
旺财婶的哭声依旧没停。
旺财叔蹲在她身旁,手忙脚乱想替她包扎伤口,可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慌乱又无助。
“报警!快打120!”旺财叔慌忙朝着屋里的小女儿大喊。
二楼阳台的林山,清晰听见女孩带着极致哭腔的求助声:“喂?120吗?我哥疯了……对,下塘村11号,林旺财家,你们快来啊!”
电话挂断,院子短暂归于死寂。
只剩柴房里持续不断的哐哐撞门声,混杂着旺财婶压抑断续的啜泣,在清晨的村落里格外诡异。
而此时的林山也慢慢回过神了,身后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他神色一紧,顾不上屋外乱象,快步冲向父亲的房间。
只见父亲浑浊的双眼定定盯着他,沉默片刻,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锐利。
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攥住林山的手腕,力道沉得惊人,完全不像久病之人该有的力气。
“阿山,最近……千万别乱跑。”
话音刚落,新一轮剧烈的咳嗽骤然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父亲身体狠狠前倾,林山连忙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身体。
整整一分钟,剧烈的咳嗽才缓缓平息。老人早已浑身脱力,虚弱地靠在林山肩头,只剩微弱喘息。
直到父亲呼吸渐渐平稳,沉沉昏睡过去,他才轻手轻脚下楼。
......
约莫半小时后,寂静的晨雾里,远处传来急促的急救鸣笛声。
声响由远及近,尖锐刺耳,彻底打破了村落的清晨宁静。
不止救护车,接连数道警笛声同步逼近。两辆白色救护车、三辆警车稳稳停在旺财家院门外。
车门打开,七八名医护人员率先跳下,身后紧跟着六名执勤警察。
最让人揪心的是,所有医护人员全员穿戴全套防护服、护目镜、加厚口罩,手上还备着透明防护面罩,戒备等级拉满。
林山立在二楼阳台静静观望,猜想尽数被印证——绝非是什么疯病,大概率是类似丧尸的病毒!
旺财叔家,穿戴严密的医护人员迅速冲进院内,警察则快速散开卡位。
警戒线迅速拉出,将旺财家前后十余米的范围彻底封锁隔绝。
“退后!全部退后!禁止围观!所有村民立刻回家!关好门窗!严禁外出!”
民警手持喇叭高声警示,将凑近看热闹的村民尽数劝回。
短短五分钟,现场彻底清空。
被捆在担架上的林志强,嘴里塞着防咬器,身体依旧在不停剧烈抽搐、挣扎,喉咙里的呜呜低吼从未停歇。医护人员动作迅速,将他快速抬上救护车。
紧接着,惊魂未定、带着伤口的旺财叔夫妇,也被送上第二辆救护车紧急送走。
两辆救护车鸣笛疾驰离去,留下满村压抑的死寂。
“全体村民注意!明日早上八点,镇医院防疫人员将逐户上门体检排查!所有人务必居家等候,严禁外出!”
紧接着斗门镇派出所王所长的声音透过喇叭响彻整座村落,沉沉回荡在晨雾之中。通告反复循环播报,像一张无形巨网,将整座村落牢牢罩死。
林山沉默地走回一楼大厅。
嫂子阿梅刚好从厨房走出,脸上压不住满心惶恐,压低声音开口:“刚才旺财叔家到底怎么了?我听见旺财婶在哭喊!”
她又看向一旁的林海,语气愈发不安:“三婆说她儿子在派出所上班,昨晚半夜系统紧急全员召回,全镇所有村落全部布控,市里还专门调了人下来,这阵仗太吓人了。”
林海满脸疲惫,搓了把脸,沉声道出实情:“这几天镇医院彻底忙疯了,进出的医护全是全套防护服。镇上所有诊所、药店都接到死命令,但凡遇到发烧、起红疹、神志混乱、有攻击倾向的人,一律不准接诊,必须立刻上报,等专车统一接走。”
“不是病,是丧尸出现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将林海和阿梅钉在原地。
林山神色凝重,不再有丝毫隐瞒,语气带着极致的严肃与紧迫,看向二人开口:“哥,嫂子,我实话跟你们说,这根本不是普通传染病,这是能让人彻底丧尸化的烈性传染,电影里的末日场景,现在真的降临了。”
“我在湛市西站,亲眼看见有人像林志强这样异化发疯,当场咬死工作人员。而且被咬的人,短短几分钟就会异变起身、攻击活人,和丧尸电影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丧尸、异化、活人啃咬……这些只存在于影视小说中的恐怖设定,骤然落到现实、落到身边,林海和阿梅一时难以消化,心底只剩极致的荒谬与恐慌。
可回想林志强诡异的疯态、镇上层层加码的森严封控,所有侥幸尽数破碎,没人再敢当成玩笑。
林山不敢耽搁,语速极快地紧急叮嘱:“现在没时间犹豫,必须立刻准备、未雨绸缪。”
“你们马上赶去镇上,大批量采购桶装水、压缩饼干、方便面等所有耐放速食,再囤足退烧药、消炎药、止血药、酒精、绷带这类医用物资,能买多少买多少!但是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
林海脸色沉到极致,纵然难以接受末日降临的事实,却深知弟弟从不说虚言,当即果断点头:“我马上动身!”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出大门,准备骑车赶往镇上。
可下一秒,村口主干道上驶来两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稳稳横拦在路口,彻底封死所有进出通道。
几名民警快步下车,手持喇叭高声通告,声响覆盖全村:“全村人员注意!即刻起全域居家隔离,全面封禁!严禁所有村民外出、串门、聚集!等候明日统一防疫排查,擅自外出者一律从严处置!”
林海脚步骤然顿住,僵在门口动弹不得。
片刻之间,村内所有路口同步响起警示广播,全方位封锁彻底落地。
他身形僵硬转身,看向屋内的林山,语气满是沉重与绝望:“阿山……出不去了,村子,彻底封死了。”
林山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果然,这场灾难的蔓延速度,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