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重重摇头,嗓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破碎:
“来不及了,柳如。”
“你自己感受一下你的身体,看看那条腿。”
“我们已经彻底被困死在这里,外面……全城早就乱了。”
王磊还要疯了一样开口辩解,可下一秒,柳如突然轻轻推开了他。
不是愤怒,不是抗拒。
是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和极致的恐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整条腿已经彻底浮肿发黑,皮下紫黑血管狰狞暴起,密密麻麻盘踞交错,恐怖得吓人。
伤口四周的皮肉彻底失去血色,一片死寂灰败。
她试着动一动脚趾。
僵硬!麻木!完全不听使唤!
更恐怖的是——
那股想要扑杀、想要撕咬身边活人的嗜血欲望,正在一次次冲击她最后的理智!
发作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凶!
尸毒顺着血液极速扩散,顺着四肢百骸疯狂侵蚀她的神经!
每一次心跳,都是刺骨的冰冷麻木!
她能清晰感觉到——
自己正在一点点死去!
属于柳如的人性,正在被怪物彻底吞噬!
她彻底明白了。
下一次异化爆发,她将再也回不来!
彻骨绝望,如山崩压顶,瞬间碾碎了她所有的求生执念!
可就在这死寂般的绝望里,她心底最后一丝清明,死死撑住了她。
她爱父母,更爱眼前这个为她疯魔、为她拼命的男人。
她绝对不能异变!
绝对不能变成嗜血怪物,转头啃咬自己最亲的人!
柳如缓缓抬头。
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可那双曾经慌乱崩溃的眼睛,彻底安静了。
只剩让人心碎的平静,和无尽悲凉。
她望着王磊。
爱了五年,嫁了三天的丈夫。
字字沉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
“磊哥……我……真的撑不住了。”
“不可能!!”
王磊瞬间红了眼,疯狂摇头,双目血丝暴涨:
“别放弃!一定有办法!还有救!”
慌乱、无助、恐惧、崩溃,彻底写满了他整张脸。
他不肯接受!
绝不接受新婚妻子要变成丧尸!
柳如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死寂。
她看向一旁哭到浑身瘫软的父母,看向默默垂泪、悲痛欲绝的公婆。
四位长辈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死亡,心痛到窒息,却无能为力。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大熊身上。
她太清楚了。
王磊下不了手。
至亲之人,谁都下不了手。
唯有外人,能帮她解脱。
能帮她保住最后一丝人性。
“熊导……”
她声音极轻,却异常坚定,带着临终最后的卑微恳求:
“求你……帮帮我。”
大熊身躯巨震,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穿!
“别让我变成那种怪物。”
“趁我还是柳如……给我个痛快。”
柳如闭上双眼,滚烫泪水疯狂滚落,砸在碎花裙摆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水渍。
“求你了。”
狭小通道死寂无声。
只剩门外丧尸持续不断的撞击嘶吼,和耳边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哭声。
大熊心脏剧烈抽搐,满心悲凉无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导游!
带过无数游客,处理过无数琐碎小事。
可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临终托付,亲手结束一条鲜活的人命!
“谁敢动她!!”
一声暴怒嘶吼骤然炸响!
王磊猛地起身,如发狂雄狮,死死挡在柳如身前!
他浑身紧绷,戾气滔天,双目赤红狰狞!
“谁都别想碰我老婆!”
“要动她,先踏碎我的尸骨!”
“小磊,你冷静点!”柳建国心痛大喊。
“王磊,别冲动!”大熊急忙劝止。
“冷静?!”
王磊疯了一般嘶吼,泪水疯狂崩涌,满脸狼狈狰狞:
“我老婆要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就在这一刻!
异变骤起!
“嗬——!!!”
柳如身躯猛地剧烈抽搐!
眼底瞬间被血色狂暴彻底侵占!
脖颈青筋暴起,根根狰狞!
她彻底失控,下意识朝着最近的母亲伸出双手!
十指弯曲成爪,嘴巴大张到极致!
嘴角渗出粘稠漆黑的涎水,满脸嗜血狰狞!
那是纯粹的、丧尸的猎杀本能!
“如如!不要!”
王磊不顾一切猛扑回去,用自己的身躯死死隔在柳如与长辈之间!
此刻的柳如,力气恐怖至极!
完全不像柔弱女人,疯狂挣扎、胡乱扑咬!
嘴角黑涎滴落在王磊肩头,瞬间腐蚀衣物!
她张开嘴,死死对准王磊脖颈大动脉!
只差分毫!
可就是这最后一寸距离!
她停住了!
牙齿疯狂颤抖!
眼底血色与清明剧烈交织、疯狂拉扯!
近在咫尺的爱人温热血脉,诱人到极致!
可她仅剩的人性,死死拽住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抬起猩红错乱的眼,死死盯着王磊。
眼底没有疯狂,只有极致的痛苦、哀求、催促!
快点……磊哥……
我撑不住了……
快结束我的痛苦……
这一刻!
王磊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碎裂、荡然无存!
他看懂了!
彻底看懂了爱人眼底最后的期盼!
她在求他!
求他亲手,终结自己的异变!
终结这无解的绝望!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惨嚎,从王磊胸腔炸裂而出!
吼声震彻整条狭窄通道,压过门外所有丧尸嘶吼!
里面裹着深爱、剧痛、不舍、绝望,和濒临毁灭的崩溃!
他浑身颤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破碎:
“熊导……让我来。”
说完,他赤红的目光骤然转向墙角。
那里,静静靠着一根沉重的金属撬棍!
通体冰冷,沾满污垢,冰冷刺骨!
王磊一步步走过去,弯腰抬手,死死握紧!
刺骨的冰凉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他濒临疯魔的大脑,骤然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握着撬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柳如面前。
濒临彻底异变的柳如,挣扎忽然微微停滞。
血色眼底深处,极其艰难地,透出最后一缕独属于她的温柔。
王磊静静看着她。
看着这个爱了五年、新婚三天的女孩。
看着三天前身披白纱、笑靥明媚的新娘。
看着此刻面目狰狞、却拼死保留人性、护着亲人的挚爱。
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喉咙,苍白无力。
他只是深深、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
随后,双臂肌肉骤然贲起!
青筋暴突!
沉重的金属撬棍,被他高高举起!
惨白灯光下,棍身寒光凛冽,冰冷刺骨!
这一棍!
裹着他全部的深爱!
全部的悲痛!
全部的不舍!
全部的绝望!
风声呼啸!
撬棍狠狠落下!
精准、决绝、毫无迟疑——
砸在柳如的太阳穴!
噗!
一声沉闷短促的轻响!
瞬间万物静止!
所有挣扎!所有嘶吼!所有痛苦!所有异化!
尽数骤停!
柳如身躯猛地一僵,彻底安静下来。
额角瞬间塌陷,温热鲜血疯狂喷涌而出!
染红雪白的裙摆!
染红乌黑的长发!
染红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整片地面,瞬间猩红一片!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撬棍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
砸在地面,发出清脆死寂的巨响。
王磊静静立在原地。
一动不动。
宛如一尊彻底失去灵魂的死尸石雕。
人还站着。
可他的心、他的爱意、他的余生。
在这一刻。
彻底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