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雾气彻底散尽,山谷里风轻轻吹过草地,四周安安静静。
江念溪紧闭的眼皮猛地剧烈抖动了几下。
下一秒,她双眼骤然睁开。
她之前的眼神温顺、柔软、带着少女的怯懦和单纯。
此刻那双眼睛彻底变了。
瞳孔漆黑冰冷,目光直直钉在半空,眼神锋利、僵硬,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眼珠一动不动,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和怒火。
无数被封存万古的记忆,一瞬间全部冲回神魂里。
万年前的厮杀、背叛、重伤、陨落。
自碎神位、自封轮回、跌落神坛的所有代价。
转世之后每一年的隐忍、每一步的算计、每一次刻意压下的修为突破。
全部清清楚楚,分毫不少。
江念溪胸口猛地一鼓,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粗重。
她牙关狠狠咬紧,上下牙死死卡在一起,腮帮子用力绷紧,下颌线条绷得极硬。
她心里极度不甘。
她当初陨落之后,为了报仇,为了以后能走得更高更远,硬生生给自己设下轮回禁制。
她刻意压制所有前世记忆,刻意稳扎稳打,规定自己必须突破练虚,再完整觉醒神念。
就是为了保证道心无瑕、肉身无瑕、根基无瑕。
就是为了等境界足够稳固,再拿回一切,复仇登天。
她忍了整整一世。
宗门争斗、同门算计、枯燥修行、漫长岁月,她全部忍下来。
稳稳当当走到化神初期,离练虚只差一个大境界。
只要再安稳突破一重,一切完美收官。
就差这最后一步。
就差一点点。
江念溪眼眶瞬间发红,不是哭,是怒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她眉心死死拧成一团,眉头压得极低,整张脸紧绷僵硬。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她布局万年,牺牲一切,铺垫万全,结果栽在这种低级秘境里。
她缓缓转动眼珠,僵硬地看向身侧躺着的男人。
林小阳还没醒,呼吸平稳,侧脸松弛,整个人看着毫无波澜。
江念溪看到这张脸,胸口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她身子明明被禁制锁死,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但她全身肌肉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肩膀紧绷,脖颈绷直,每一寸肢体动作,都是怒到极致的克制。
她堂堂九天玄女,上古正神。
轮回一世,清清白白,肉身无瑕,道心无瑕。
所有的完美底子,所有的登天前路,全部为了未来的大道铺垫好。
结果被一个区区练虚期的修士,彻底毁掉。
提前觉醒记忆,直接打乱了她所有修行节奏。
她原本所有的修行方案、突破节奏、大道规划、复仇步骤,全部是按照「练虚觉醒」量身定制。
现在卡在化神初期强行觉醒神念,境界太低、肉身太弱、神念太强、根基错位。
往后突破练虚,难度翻倍不止。
道心出现巨大破绽。
肉身清白被毁,轮回完美道基彻底残缺。
万年布局,一朝尽毁。
江念溪死死盯着林小阳,眼底杀意彻底锁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只要能动,她第一时间撕碎眼前这人,洗去这场污名,平复心中滔天怒火。
她就这么睁着眼,死死瞪着林小阳,胸口剧烈起伏,一次比一次重,呼吸粗重刺耳,整个人憋着满腔暴怒,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
林小阳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浑浊。
他先是茫然眨了两下眼,随后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衣袍凌乱,衣襟大开,衣衫褶皱错乱。
昨晚所有雾气异变、浑身燥热、神志失控的画面瞬间回笼脑海。
林小阳身子瞬间一僵。
他瞳孔微微收缩,没有慌乱大叫,只是神色一沉。
他两只手飞快抬起来,抓着散乱的衣袍,快速拉扯、整理、扣好、拉直。
动作又快又稳,带着明显的局促,却又强行稳住神态。
短短几息时间,他把衣衫整理得整整齐齐。
整理完衣服,他才抬眼,看向躺在地上的江念溪。
这一眼看过去,林小阳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眼前的女人,外表没变,依旧是那张清秀的脸。
但是气息、神态、眼神,完全换了一个人。
之前的江念溪,眼里有委屈、有害怕、有单纯、有无助。
现在的她。
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一瞬不瞬。
眼神极冷、极凶、极狠。
没有半点柔弱,满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她眉头死死皱着,嘴角紧紧绷成一条直线,整张脸冷得发白。
胸口不停起伏,呼吸又急又沉,明显是怒到了极点。
她明明躺着不动,被禁制锁死。
但浑身上下每一处细微神态,都在往外透杀意。
林小阳盯着她的眼神,动作下意识放慢,身子微微站直。
他不傻,瞬间明白——
对方醒了,而且极度生气。
整片山谷气氛瞬间僵死。
风吹草不动,灵气不流,两人两两对视,一静一怒,极致对峙。
江念溪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火气更大。
她心里反复嘶吼:
我万年布局!我万世隐忍!我拼死轮回换的复仇大道!
毁在你一个低阶修士手里!
你凭什么!
你拿什么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