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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不再推辞,伸手取了一枚果子送入口中。“滋味尚可。”她咽下果肉,语气平淡,“传法之事,算你一份。至于另外两位——”她目光扫过一旁,“可没这么容易。除非……”
她没说完,只冷哼了一声。大半心神已沉入那片刚得的 ** 之中,细细推演起来。
“他化归一诀……圣人行事,都这般不拘常理么?”杨婵天赋本就不凡,否则当年也不会被女娲娘娘选中收为 ** 。此刻稍加参悟,便察觉这 ** 背后藏着别的意图。
** 所述,是沟通未来己身、借修行之机。但见过圣人投影显化的太上老君后,杨婵瞬间明白了关窍:原本隔着无尽混沌,纵使真灵相似相引,也难以建立联系。可若此界玉帝等人修了此法,便等于向洪荒那些存在敞开了自身印记。
好比张帆曾提过的“信号塔”。卫星能覆盖广袤大地,却仍需地面站点相接。倘若某个站点被隔绝材料彻底包裹,卫星便收不到它的讯号。而张帆给的这篇 ** ,正是要帮玉帝他们剥掉那层“隔绝之壳”。
洪荒金鳌岛上,张帆若有所感。
“若宝莲灯世界的玉帝能被二叔本质同化,便说明他们本是一体。但若仅建立联系,并未真灵合一……”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便更有意思了。”
忽然他神色微动。眼下天庭与夏朝虽只是小 ** ,但层级已在逐步攀升。更关键的是——夏帝的时间,不多了。
夏朝人皇之位,不似三皇五帝天生具备位格加持,至多只能在位三百六十五年。许多夏帝甚至连两百年都撑不住,便承受不住滚滚人道之力的重压,不得不提前飞升火云洞,或是魂归幽冥成为鬼帝。
张帆的视线并未停留在夏朝与天庭的交锋上。
真正牵动他目光的,是那座沉寂许久的城池终于有了动作。
清水城要动了。
他想起一些旧事。那座山早已不在了,曾经跟在身边的两个少女,如今似乎在天庭找到了新的乐趣。少了约束与指引,清水城深处蛰伏的念头,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眼下夏朝疆域内乱象纷呈,那座城选择此时回归,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封魔渊畔的城郭。城中烟气升腾,汇聚如云。城外新筑起一座高台,数不清的人影匍匐在地,向着高台的方向顶礼膜拜。十二位身着主事袍服的人静立两侧,台上,一位临时推举出来的总主事正在高声诵读祷文。
高台 ** ,立着一尊雕像——那是他的模样。
“……禀告九霄之上的圣人,圣师张帆尊前。我清水城子民迁居西方已逾两万载,承蒙圣师荫庇,得以存续。然故土之思,无日或忘。近闻夏朝失德,生灵涂炭……”
台上人的声音冗长而恳切。张帆听了许久,才理清其中的关节。
根源在于土地。清水城人口繁盛,西方之地却难以供养。那里终究是另两位圣人的根基所在,不会容许外人无休止地扩张。于是,返回故土、获取更广阔疆域的提议,便成了必然的选择。
他指尖轻轻掠过下颌。
既然如此,便去吧。
一个字音,从他所在之处落下。
“准。”
……
九天之上,一道难以揣度源头的宏大之音,裹挟着无形的威压,降临在清水城上空。
只有一个字。
“准。”
随着这声音回荡,那原本冲天而起、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香火愿力,骤然一颤,旋即没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遥远的须弥山巅,有人收回了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可惜,”低语声在山风中消散,“如此精纯的愿力,竟与我西方无缘。”
那愿力积累了两万多年,纯粹而厚重,牵涉的因果却稀少得惊人。若是用以凝练法身,怕是足以支撑数位大能者迈出关键的一步。若非其主人是那位,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出手了。
“圣人回应了!”
高台上,临时总主事张思源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再次深深拜伏下去。这座城里,除非原本另有姓氏,否则大多数人都随了“张”姓。
“晚辈张思源,叩谢圣人垂怜!”
“这些年来,我并未对清水城过多照拂,你们能经营至此,也算不易。”张帆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慨叹。
这话让张思源将头埋得更低,肩头微微颤动。
张帆的视线在人群中掠过,忽然停在一个身影上。是那只空鬼——不,他早已有了名字,悟空。感应其周身流转的气息,已然踏足了太乙金仙的层次。遥想当年,自己也不过是随手赠予了他一部《虚空典》的入门篇章。
“圣人当年为我等开辟生路,恩同再造。晚辈等人不过谨守基业,不敢言苦。”
“有功便是有功,”那声音自高渺处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岂会混淆赏罚。”
灵雨从天空飘洒而下,浸湿了整座城池的屋檐与街巷。那些站在街道上的人们,渐渐有了变化——白发转黑,残缺的肢体重新生长,病痛无声消散。
“你们十二人,亦有功劳。”声音从高处落下,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赐予十二元辰功。此道可通大罗,望你们珍重。”
十二位主事伏地叩首,肩背微微发颤。
“悟空。”那声音转向另一个方向,“你我相识于微末,这些年你为这座城奔走不停。今日,我欲收你作记名 ** ,你可愿意?”
被唤作悟空的男子没有迟疑,双膝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 ** 拜见老师。”他的额头贴向冰冷石面,“恭贺老师大道得成,超脱世外。”
“倒是学会说话了。”高处传来一丝极淡的笑意,“你那虚空典已修至七八分。今日起,传你完整的虚空经,再授你护道之法——虚空九印。”
一点灵光没入悟空眉间。他身形一晃,显出原身:虚空鬼的本相让周围光线扭曲,空间如水面般起伏波动。
“张思源。”声音再度响起,“清水城由你执掌万年,未曾出过乱子。我可允你一个愿望。”
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人抬起头,平日里的威严此刻全然收起。他俯身行礼。
“ ** 别无他求,只愿能随侍圣人左右,听凭差遣。”
短暂的沉默。
也罢。一个要带,两个也是带。
“好。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第三位记名 ** 。门中规矩不多,唯有一条须牢记:不得同门相残,不得背叛师门。若违此誓,纵使逃至九天十地——”
声音陡然转冷。
“我也会将你们寻回,剥去仙骨,打入无间之底,永世不得轮回。”
悟空与张思源同时一颤,再次伏低身子,连称不敢。
“你们的大师姐宝月、二师姐柳宝树,都是认得的。还有一位三师姐,名叫夏英娘,日后自会相见。”停顿片刻,那声音继续道,“思源,你修星辰之道,此物与你相合。”
祭坛上方,一道裂隙无声展开。一柄泛着紫晕的长剑缓缓落下。
“此剑名天星,是我成就大罗之前随身所用。今日予你。”
“谢老师赐宝。”张思源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剑柄时微微一震——这是老师曾经握过的兵器。
“记住。”最后的话语从高处降下,“日后莫要借我之名横行,但也无需畏缩。我这一脉,不欺他人,亦不容他人轻辱。明白么?”
“ ** 明白。”
在满城目光的注视下,两人齐声应答。风穿过长街,带来远方潮湿的泥土气息。
神念即将归返金鳌岛的那一刻,声音穿透虚空抵达耳畔。
“清水城所占之地,不可随城移走。”
准提的语调里藏着别样的意味。这些年来,清水城的边界确实在无声中向外蔓延。西方那两位圣人心中有所忌惮,始终不敢放任城池肆意扩张。即便如此,如今的规模也已远超初临之时,广阔了数倍有余。
“道友此言,倒是轻巧。”他眉梢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此地原是何等模样,你我皆心知肚明。一片荒芜罢了。况且这些年,清水城送往西方的,又岂是寻常之物?”
接下来的对话如同市井间的磋商,你来我往,字句都带着重量。最终,准提付出了令他气息微乱的代价,才将那片由清水城多年滋养而成的灵地纳入掌中。
看着掌中那汪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池水,他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西方教虽显困顿,但这凝聚八宝功德池水的法门,确有旁人不及的玄妙之处。
眉心处,一点温润的光晕悄然浮现。那是许多年前,一段残缺的分魂,自遥远的交易中得来。
“以功德为引,池水塑其形;聚香火愿力,铸成道基。”
星辰大道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起,幽蓝中跳跃着银白。一道朦胧的轮廓在道火中逐渐清晰,四肢、躯干、面目……当那缕分魂融入的刹那,原本空洞的眼眸深处,极细微地,掠过了一丝灵动的微光。
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先前凝聚的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散开,却又在下一刻重新汇聚。一道清越的嗓音,如同玉石相击,在寂静中荡开。
“无形,在此拜见本尊。”
烟雾彻底散去,现出身形。那面容与他有七分肖似,却更添几分缥缈之气。
“无象亦无形……好,甚好。”他眼中泛起满意的神色,指尖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缘,“不枉我以功德香火为材,为你重铸身躯。”
这具耗费心血、甚至动用了早前传法所积功德的化身,自然并非只为斗法之用。若仅是如此,未免大材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