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先把昆仑能对上号的地名过了一遍。
昆仑派,那是金庸小说里的。
琼华派,仙剑四的。
天墉城,古剑奇谭的。
玉虚宫,封神演义的。
可眼前这个女人方才已经把全部都否了。
那还剩什么?
他转着眼珠子,目光从那身花团锦簇的羽衣扫到玉质的穹顶,又从穹顶扫回那部手机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地名。
那个地名比前面几个都要老,老得多,老到已经很少有人会把它和“昆仑”连在一起说。
他的表情慢慢变的惊恐起来。
梁逸尘缓缓转过头,盯着那女子身上的羽衣,嗓子有些发干。
“您别告诉我说,这里是瑶池?”
女子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在技能键上滑了一下,收掉一个残血,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你还不蠢。”
梁逸尘的嘴张了张。
瑶池。
昆仑山上的瑶池。
西王母的瑶池。
“这是蠢不蠢的事吗?!”
他从玉榻上猛地撑起半个身子,肩膀上的敷药差点掉下来,经脉深处那股酸胀窜上来,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女子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吼辣么大声干嘛?”
梁逸尘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坚持不住重新摔回了榻上。
“那您是玄女大人?”
女子的眼神移回手机屏幕,语气比方才随意了几分。
“大人不敢当。”
“我们玄女多是飞禽所化,不过王母垂怜,赏我们一个差事罢了。”
梁逸尘点了点头,脑子里那团浆糊稍微稀了一点。
玄女,黄帝战蚩尤的时候,九天玄女下凡授兵法,那是道教神话里很有名的一节。
可眼前这位明显不是那位“九天玄女”,听她话里的意思,玄女更像是一个群体。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那身羽衣。
“那……王母呢?”
女子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屏幕灰了下去。
“王母不在,出去很久了。”
梁逸尘想问“很久”是多久,可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那这儿……现在就您一个人?”
女子沉默了一会,直到角色复活才开口。
“还有几个,都出去办差了。”
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梁逸尘。
“你那个驳,把你扔在阵外就走了。它倒是聪明,知道瑶池不是它该进的地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运气也好。再晚半个时辰,你经脉里那点真炁就枯了。”
……
刘玉龙张着嘴,嗓子里吼出来的字都破了音:“瑶池?!”
张玉慧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停在昆仑山脉西段的一个节点上。
“再往西面就出境了,只有昆仑山。但是现在昆仑山上唯一的仙家福地就是瑶池。”
小孟站在旁边,嘴同样张着半天没合上:“张姐,您别逗了,那可不是仙家福地,那是神话传说!”
张玉慧白了他一眼:“你第一天干这行?”
小孟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苏泉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弱弱地补了一句:“可是这里是常世……”
常世,与游域者来往的那些世界相对,是他们这些人脚下的现实。
神话里的东西偶尔渗进来是一回事,可神话本身就在那儿摆着,又是另一回事。
张玉慧还想再说什么,刘玉龙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我请几天年假一个人去一趟,要不然上面不好交代。”
小孟和苏泉几乎同时开口:“不行!”
小孟猛的上前半步:“万一真有瑶池,那可是西王母所在。我们一届凡人,上去以后指定九死一生。”
苏泉跟着点了点头,语气比小孟缓一些:“对啊头儿,太危险了。”
“梁逸尘伤成那样,能不能撑到昆仑都不好说。你一个人去,万一路上……”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可那个“万一”已经写在她脸上了。
刘玉龙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了一会。
“那你们说怎么办。上报?报告里怎么写?”
“‘梁逸尘被异兽驮着飞进了昆仑山瑶池,请上级指示’?”
“上头看到这行字,第一个反应是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小孟张了张嘴。
苏泉沉默了两秒。
“至少带个人。”
刘玉龙摇了摇头:“瑶池那种地方,带谁都是累赘。我一个人去,真出了事,跑得快。”
“帮我跟老张说一声,就说我有私事,请三天年假。”
……
梁逸尘咽了口唾沫,终于接受了自己在瑶池的事实。
“仙子,我这拔毒要拔多久?”
玄女听见“仙子”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千年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梁逸尘愣了一下:“上一个这么叫您的是谁?”
“周穆王。”
梁逸尘:“……”
玄女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玉盒边。
“你身上的毒其实是小事,麻烦的是毒里夹着的东西。”
梁逸尘眉头动了一下:“什么东西?”
玄女站直了身子,目光移到右臂那截焦痕上。
“伤口上带着不知什么东西的碎屑,那物似乎乃是一界根基所在,得用瑶草内服三日才能拔除。”
梁逸尘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尼格霍德啃了几千年的树根,那些东西自然是世界之树的碎屑。
但梁逸尘现在没空纠结这个,而是目光呆滞的张着嘴。
瑶草,起死回生的神物,长在昆仑山上,凡人求一株而不得。
他嗓子有些发干:“您不怕王母降罪?”
玄女走到桌边,拿起玉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几株草叶。
那些草通体碧绿,叶脉泛着金光,根茎处凝着一层细密的露珠。
她伸手取了一株出来,指尖在叶片上轻轻一弹,那层露珠便滚落下来,滴进玉盒里。
“王母不在。”
她合上盖子,把那株瑶草搁在旁边的玉碟里。
“你运气好,瑶草三千年一熟,这一批刚熟没多久,你是头一个用上的。”
梁逸尘看着那株碧绿的瑶草,脑子里那些荒唐感一层一层地涌了上来。
但他还是很没骨气的点了点头。
“那……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