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微微一笑，把羊皮纸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轻描淡写。
这是你和天父的契约。
梁逸尘懵了个大的：我他娘的什么时候跟他签契约了？拿来我看看！
他一把夺过那卷羊皮纸，展开一看。
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几行字。
允许梁逸尘毁掉格林之门。作为交换，梁逸尘生命走到尽头后，灵魂会被引往天国。
梁逸尘盯着那几行字，双眼呆滞，声音有些发飘。
这是伦敦的那次任务！当时我不是口头答应的吗？我纯属诓他的，啥时候签的单？
路西法嘲讽地看着他：那是天父。口头答应也会生效。
梁逸尘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瞪圆了。
等等……那你意思是，伊甸园的门认的就是这玩意儿？
路西法把羊皮纸从他手里抽回来，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敲。
拿着天父亲笔写下的契约，伊甸园的门当然会放你进去。
梁逸尘把那卷羊皮纸往旁边一扔，脸上的呆滞切换成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德行。
那我在这个世界死了，他手能有那么长，跨界来拿我？
路西法看着他，目光里的嘲讽又深了一层。
你第一天当游域者吗？”
梁逸尘愣了一下，声音发颤。
“你什么意思？”
路西法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把羊皮纸重新递给他。
“这种契约是经过你们那个……叫什么来着……巡天阁认证的。
“如果你死了，巡天阁会把你的灵魂送到那个世界。”
梁逸尘的手指有些抖，盯着那行金色字迹看了两秒，然后调出了视网膜上的系统。
几行红字跳出来，在他眼前亮得刺眼。
【契约生效中。】
【编号：庚二十八。】
【契约方：天堂（第三方巡天阁公证）。】
【条款：灵魂归属转移。】
【生效条件：生命体征终止。】
梁逸尘盯着看了好几秒，一把将羊皮纸摔在地上。
坑爹呢这是？那老东西他妈阴老子！
路西法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一个毫不遮掩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特别开心的事。
所以这单生意，你接不接？
梁逸尘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压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像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自我安慰道。
没事。我可吃了瑶草，就算这玩意儿没那么神，活个万八千年的不是问题……
路西法没有接话。那双蓝眼睛在他身上慢悠悠地打了个转，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对我们来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
他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常识。
你活一万年，我等你一万年。你活十万年，我等你十万年。
我等了几千年才等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差再多等一会儿。
梁逸尘脸上的笑又僵住了。
路西法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再说了，万一你让人宰了呢？
梁逸尘的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路西法站直身体，身形从边缘开始变淡。
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在心里喊我一声就行。我听得见。
说完，他便消失了。
玉屋重新安静下来。梁逸尘躺在玉榻上，胸口那口气还没顺过来。
老东西……阴我。
……
刘玉龙和丙六沿着雪线往西跑了约莫半个小时，头盔里的三维地图上，那个红点越来越近。
前方的山脊忽然断开一截，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
丙六把车停在峡谷边缘，支起面罩，低头看了一眼头盔投影上的坐标。
到了。第一处标记点就在谷底。
刘玉龙翻身下车，走到峡谷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右手按上了剑柄。
丙六熄了火，跨下车来。
她从皮衣内侧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拇指在匣面上一按，匣子弹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几排微型无人机。
每一架只有拇指盖大小，四片旋翼薄如蝉翼。
她随手往空中一抛，无人机悬停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朝峡谷深处散开。
刘玉龙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有这个？
丙六没接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柔性屏幕，三路实时画面在上面跳动。
画面在谷底铺开。乱石之间，散落着一大片啃噬过的骸骨。
刘玉龙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一收。
骸骨堆里，卡着几件撕烂的冲锋衣，旁边还滚着一只变了形的登山包。
这地方……
他盯着屏幕，声音沉了下来。
最近有人进来过。而且没出去。
丙六朝峡谷下方抬了抬下巴。
所以下面那位，吃得很饱。
她放大其中一路画面。
正主来了。体型比成年公羊大一圈，四只角。
刘玉龙点了点头，正要往下走，丙六伸手拦住了他。
她从金属匣里又拈出一枚鸡蛋大小的东西，往峡谷下方一弹。
那东西坠入雾中，几息之后，谷底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一阵带着电光的冲击波从雾底翻涌上来。
雾散了一瞬。
那头怪物被掀翻在地，四蹄抽搐，皮毛上爬满了蓝色的电弧。
可它只是被电麻了，挣扎着爬起来，四只角对准峡谷上方，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刘玉龙看着那头怪物，想起了背过的资料。
昆仑之丘有兽焉，其状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蝼，是食人。
丙六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三架无人机从三个方向同时俯冲下去，机身下方弹出针刺，扎进土蝼的颈侧。
针刺入体，土蝼的四肢瞬间僵直，比公羊大不了多少的身躯轰然侧倒，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刘玉龙看了看那头连近战都没挨着就倒下的土蝼，又看了看丙六手里那个还在发亮的金属匣子。
你这些东西……挺省事的。
丙六把金属匣子合上，塞回皮衣内侧，语气随意。
打架多累。能远程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近身。
她跨上摩托车，拧了一下油门，朝刘玉龙扬了扬下巴。
上车。
刘玉龙跨上后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峡谷，九十度的垂直崖壁，往下根本看不到底。
他攥紧后座铁架，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下去？
丙六没有回答，伸手在车把旁边的一块暗银色面板上按了一下。
面板跳出一排蓝色光纹。她拇指在光纹上划了一道，车身忽然震了一下。
刘玉龙低头一看，那两个越野轮胎正在变形。
外胎从轮毂上剥离，裂成四瓣，每一瓣都朝外翻开，露出里面折叠着的三节金属爪。
爪尖弹出，扣住轮毂边缘，四个轮子变成了四只三趾的机械爪，整辆摩托车的高度升了半尺。
随后，丙六拧了一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嗡鸣，四只机械爪同时探出，抓住崖壁边缘的岩石棱角。
车身一沉，然后稳稳地贴住了崖面。四只爪子交替移动，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抓着岩壁上的裂缝和凸起往下爬去。
刘玉龙死死抓着铁架，整个人几乎垂直于崖壁。他看着前面丙六的那只猫耳头盔，沉默了好几秒。
你这些东西……到底还有多少是我没见过的？
丙六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多了。你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