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锁扣承受不住SSS级兽人的力量，当场崩断。
赫连朔早在撞击声响起时便揽住桑妩的腰，带着她贴墙避开。
门板擦过两人，砸翻旁边的座椅。
赫连铮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冲进房间。
“小叔，你——”
“桑妩！“赫连铮红了眼，不管不顾要把桑妩从小叔手里救出来。
这时候的赫连少将已经放开了桑妩。
桑妩顾不上破门而入的赫连铮，扶着翻倒的椅子干呕起来。
胃里没有多少东西，只吐出几口酸水，眼泪却被逼得不断往下掉。
赫连铮刚站稳，胃部就开始翻江倒海。
他咬牙冲到桑妩身边，蹲下扶住她的肩膀，自己也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桑妩，你怎么样？”
赫连铮一边难受，一边愤怒地看向自己从小崇拜的赫连朔。
桑妩摆了摆手。
“没事。”
赫连少将颈侧军装衣领扯开，平日整齐扣到最上方的领口乱成一团。
面具两侧的抑制灯已经由红转橙。
多年没有变化的污染数值，下降了整整一截。
小叔有救了，这都是桑妩的功劳，但是桑妩被小叔弄得好难受啊！
赫连铮感同身受。
桑妩缓过来一些，向赫连铮解释：
“我真没事，不至于不至于。”把门板都撞坏了来救我。
赫连铮担心不已，仔细检查桑妩。。
“没事那桑妩你刚才为什么叫得那么大声？”
“因为难吃啊。”
桑妩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十二年后的小熊猫怎么会变得这么难吃？
年轻时，赫连朔的精神力只有一点苦，回味却是甘的，像不加糖的浓茶，也像入口微涩的黑咖啡。
如今那点甘味全被污染盖住了。
虫巢腐烂的黏液、烧焦的金属、发霉多年的垃圾，仿佛全堆在她嘴里，吐也吐不干净。
桑妩用手背擦了擦嘴。
紫色眼睛湿漉漉的，红岩的嘴唇沾着水光。
赫连铮看得心里不上不下。
他犹豫片刻，将领口往旁边扯了扯，露出颈侧。
“要不，吃点我的，漱漱口？”
刚才吸收了过多精神的桑妩，现在都到喉咙口了，是一点吃不下。
“谢谢，不用。”
桑妩扶着椅背站起来，脑袋涨涨。
赫连铮赶紧扶住她。
“小叔的污染这么严重，你为什么还要吸收？”
“是我自愿的，和他没关系。”
桑妩不想让赫连铮追问，总觉得他这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词，索性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赫连少将常年驻守前线，是帝国最重要的SSS级指挥官之一。”
“替他清除污染，等于为帝国保住一名高级战力，也能让更多边境居民免受虫族袭击。”
桑妩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显得十分高尚。
“作为帝国第一学院的学生，这种事当然义不容辞。”
赫连铮听得心头发热。
桑妩平时连集体活动都想逃，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帝国了？
她一定是不好意思承认真正的原因。
小叔是自己最崇拜的长辈，也是赫连家最重要的人。桑妩为了将来和他结侣，连这么难吃的污染都愿意忍受。
她已经开始爱屋及乌了。
明明自己的婚约还排在第二位，桑妩却愿意为了赫连家……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赫连铮热泪盈眶，他想好了，他以后不但要为桑妩生孩子，奶孩子，还要为她奉献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和荣耀。
赫连朔站在两人对面，完全无视侄子的心路历程。
他重新整理被桑妩扯开的军装衣领，将每一枚搭扣恢复原位。方才被她逼到失去克制的男人再次变成冷肃威严的少将。
“以后无需这样。”
低沉沙哑的声音恢复了不容违抗的威严。
桑妩抬头看他。
“无需什么？”
救你吗？
赫连朔没有回答。
桑妩一看就知道小熊猫并不想依靠她清楚污染，但她都犯恶心了，说句谢谢不好吗？
眼见着桑妩要皱眉了，自认情商比小叔高的赫连铮立即说道：
“桑妩，我先送你去医疗中心看看吸收这些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桑妩挥了挥手，觉得自讨没趣，说：“我好着呢，就先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裴曜带着军医赶到会议室。
赫连朔的抑制面具与军方医疗系统相连。污染数值在几分钟内大幅下降，警报第一时间传到裴曜的终端。
裴曜跨过倒在地上的门板。
“少将，您的精神污染出现异常变化，需要立刻检查。”
原本打算要走的桑妩多看了一眼，哦这不是她从尸堆里捡回来的狮子，还跟着小熊猫啊，肩章多了好几颗星。
军医拿着检测仪靠近赫连朔。
抑制面具两侧的橙色灯光正在快速闪烁。
“污染浓度降低以后，原本的面具抑制参数过高，已经开始反向压迫精神领域。”
军医关闭面具的能源装置。
“少将，面具需要重新校准。在此之前，您不能继续佩戴。”
赫连朔抬起手。
黑色手套按住耳后的固定扣。
咔哒。
第一道金属锁打开。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戴了多年的黑银面具脱离面部，被赫连朔单手取下。
预想中的圆耳与环纹长尾并没有出现。桑妩刚才吞走的污染，恰好将外溢数值压回低兽态阈值以下。那些积压十二年的污浊依然沉在精神海深处，只是不再溢出身体。
桑妩站在原地，没有移开视线。
十二年的时光终究在小熊猫身上留下了痕迹。
年轻时清俊的轮廓变得深刻锋利，眉骨与鼻梁带着属于成熟雄性的冷硬感。常年受到污染侵蚀，他的肤色有些苍白，薄唇也缺少血色。
可那仍是赫连朔。
只是比她记忆中的小熊猫更加年长，更加沉稳，也更加令人无法忽视。
桑妩看得有些出神。
赫连朔将面具交给军医。
随着他的动作，一根藏在军装衣领里的黑色细链滑了出来。
链条末端挂着一枚红黑相间的求偶环。
桑妩呼吸停了一瞬。
她见过这枚求偶环。
十二年前赫连朔曾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用它，沙哑而认真地请求她与自己结侣。
桑妩当时没有收下。
她以为随着自己的离开，这枚求偶环早就失去了意义。
赫连铮也注意到了。
“小叔，你还戴着这个？”
白虎伸手想碰，却被赫连朔避开。
赫连铮已经习惯了他的反应。
“这枚求偶环你挂在身上十二年了，到底准备送给谁啊？”
赫连朔垂眼看向求偶环。
“她说，结侣是很重要的事。”
“要先回去问过家里，再给我答复。”
桑妩僵在原地。
这是她当年为了拖延求婚，亲口告诉小熊猫的话。
为什么他还记得啊？
赫连朔收紧掌心，将那枚求偶环握住。
低沉嗓音里没有怨恨，只有等待了十二年的平静。
“所以，我还在等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