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雾被撞门声吵醒。
砰！
砰！
砰！砰！
太吵了，根本睡不了。
祁雾一下子跳起来，房门也在这时被撞开。
一个半张脸已经腐烂的人冲进来，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张口就朝他扑。
祁雾侧身避开，眼里满是错愕。
等等。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腐烂的人再次扑来。
祁雾抓住对方的手臂，借着冲势往墙上一甩。
砰！
那具身体重重撞上墙壁。
祁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宽大，虎口结着厚茧。衬衣袖口下的小臂肌肉紧实，比他原来的手臂粗了许多。
力气也大得惊人。
这根本不是他的身体。
祁雾从小体弱，又将一半生命本源分给桑妩。即便精神力达到SSS，体力和体能也远远达不到SSS级水平，最多是个b？
可现在，他随手一拉，便能将一个成年男人扔出去。
怎么回事？
祁雾记得自己燃尽了精神海。
最后一缕力量离开身体以后，眼前便彻底黑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撞上墙的腐尸再次爬起来，扭曲着颈骨朝他扑来。
怎么回事啊，死了的人，怎么还不死啊！
祁雾抓起一旁的木椅，迎面砸下。
椅子碎裂。
腐尸倒在地上，身体仍在挣动。
祁雾捡起断裂的椅腿，又补了一下。
房间终于安静了。
他蹲下检查。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已经腐烂，却依然能够攻击活物。
死后的世界，果然比想象中麻烦。
走廊外又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祁雾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外套，在门边找到一根撬棍。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被咬一口估计不会有好结果。
他踢开门口的尸体，走了出去。
……
整栋楼里都是腐尸。
它们听见声音便会追来，只有破坏头部才会彻底停止行动。
祁雾从三楼一路打到街上。
没有精神力，没有狐火，也没有能量武器。
他只能依靠这具陌生身体。
好在它足够强壮。
撬棍贯穿第一只腐尸的眼眶。
第二只从车后冲出来，被他踩断膝盖，砸碎后脑。
第三只、第四只……
祁雾踩着尸体穿过两条街，终于找到一间能够落脚的便利店。
街道上停满废弃车辆，橱窗全部破碎，腐臭味充斥整座小镇。
祁雾在便利店里找到水和食物，又从收银台下翻出一台老旧收音机。
他试着转动旋钮。
刺耳杂音持续了一阵，一道断断续续的人声传了出来。
“……北部避难所仍在接收幸存者……”
“遭到感染者袭击后，请立即隔离伤口……”
“不要接近已经死亡却仍能行动的人……”
祁雾动作停住。
死后的世界，还会建立避难所？
柜台旁散落着几张旧报纸。
头版印着人群逃亡的照片，标题上写着：
【未知病毒席卷全球，死亡人员出现攻击行为。】
祁雾惊得站了起来，忽然看见柜台后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
镜子里是个完全陌生的青年。
黑色短发，眉骨深，鼻梁高挺，肩膀比祁雾原来的身体宽出许多。那张脸算不上精致，却显得强壮锐利。
没有赤红狐耳。
没有灰色眼睛。
也没有那条陪伴他多年的长尾。
祁雾抬起手。
镜中的青年也抬起手。
这确实是他现在的身体。
他重新拿起报纸，目光停在那些方正陌生的符号上。
这不是帝国文字。
祁雾确信自己以前从未见过，却能自然地读懂每一个字。
收音机里的语言也一样。
发音陌生，意思却直接出现在脑海里，仿佛这具身体还残留着原主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知。
祁雾终于明白。
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
他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正在被灾难毁灭的世界。
祁雾靠着货架坐下。
这里没有星舰，没有虫洞，也没有任何能够回到帝国的东西。
他与桑妩之间由生命本源建立的联系，也彻底消失了。
看来，真的回不去了。
祁雾拧开水，喝了一口。
“真亏。”
便利店后方传来细小响动。
祁雾拿起撬棍，穿过仓库，在倒塌的货架后面找到一只木箱。
响动正从里面传来。
他挑开箱盖。
一双惊恐的眼睛露出来。
藏在里面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很瘦，短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手里握着一把餐刀，刀尖正对祁雾。
“别，别过来。”
她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声音抖得厉害。
祁雾垂眼看她。
不是那些会咬人的腐尸。
是个活人。
祁雾本来可以离开。
食物有限，带着一个孩子只会拖慢速度。
可他忽然就想到，桑妩说过让他少干坏事，试着做个好人。
他每次都笑着敷衍。
下一次吧。
下次做个好人。
祁雾看着箱子里的小女孩。
这不就是下一次吗？
他放下撬棍，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饼干。
“吃吗？”
女孩没有接。
“有毒吗？”
“有。”
祁雾弯起眼睛。
“吃完会长出狐狸尾巴。”
女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她实在太饿，犹豫片刻，还是抢过饼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祁雾将水递给她。
“叫什么？”
女孩茫然地摇头。
她受过刺激，只记得父母将自己藏进箱子，连原来的名字都说不清了。
祁雾看了她一会儿。
短发，棕色眼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那就叫桑妩吧。”
女孩咽下饼干。
“桑妩？”
祁雾替她擦去脸上的灰。
“是个很会打架，也很会惹麻烦长命不死的名字。”
祁雾背起物资，拿上撬棍。
小桑妩立刻从箱子里爬出来，抓住他的衣角。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你会丢下我吗？”
祁雾低头看她。
女孩的手很小，抓得却很紧。
他从前只想过利用别人，从没想过要对谁的一生负责。
如今却在另一个世界，被一个刚刚捡来的孩子赖上了。
祁雾将一根较短的铁棍递给她。
“拿着。”
“做什么？”
“跟紧我。”
“掉队就不管你了。”
小桑妩抱住铁棍，迈着两条短腿追上来。
……
最初，祁雾身边只有一个桑妩。
后来，他们在医院里找到一名被困的医生。
经过加油站时，又从冷库救出两名幸存者。
一个会修车，另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做饭。
祁雾原本不想带。
小桑妩却说，她做的饭很好吃。
于是队伍里又多了两个人。
祁雾依然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他救人之前会先问对方能做什么，分食物时也会计算每个人的贡献。
遇到心怀不轨的幸存者，他下手比谁都狠。
但他会把最后一支药留给伤员。
会背着走不动的小桑妩穿过尸群。
也会在找到落脚点以后，亲自检查所有门窗，等其他人睡下才休息。
队伍从两个人变成五个人。
又从五个人，变成十几个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人遇到事情都会看向祁雾。
“接下来去哪里？”
“食物怎么分？”
“外面的人要不要救？”
所有人都在等他作出决定。
祁雾坐在车顶研究地图，小桑妩从车窗里探出脑袋。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祁雾抬眼。
“谁是队长？”
“你呀。”
女孩回答得理所当然。
车里的其他人纷纷点头。
祁雾想说，自己只是顺便带着他们。
可手里的地图已经标好了每个人的位置、下一处补给点与遇到危险后的撤离路线。
他似乎真的成了队长。
祁雾低头笑了笑。
过去，他活着只为复仇。
如今仇人不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他可以试着做个好人。
哪怕最初只是在扮演。
祁雾收起地图，从车顶跳下来。
“出发。”
小桑妩抱着铁棍，紧紧跟在他身后。
祁雾回头看了眼。
太弱小了。
她真的一点也不像桑妩。
没关系。
不像也好。
祁雾心想，就好好的活一次吧。
完啦！虽然还有好多play没有写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