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灵的吻落在了自己的手背，很轻。
轻到黎簇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他就已经坦然退开，仿佛真的只是为了确认。
除了耳尖有些泛红，连表情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抱歉。”
张启灵收回手，趁着黎簇还在愣神，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这？”
黎簇嘴角一抽，好险没直接扑到张启灵身上去咬他一口。
我他妈心跳都加快了，你就这么意思一下？
“所以，你现在确定了？”
他看着张启灵，眼神说不出的哀怨：
“正好，你也说给我听听，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这样来确认的？”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要不是这屋里还有人在，黎簇一定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最好是把张启灵按在病床上，然后……
不等黎簇再想，张启灵就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无法挣脱。
他牵着黎簇的手，缓缓按上自己的心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下是沉稳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在黎簇靠近的一瞬间蓦然加快。
“心跳。”
张启灵说。
他垂眸看着黎簇，浅色的薄唇微微张合，耐着性子，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的心跳，很快。”
他直勾勾地盯着黎簇，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笃定，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对方的骨血里：
“我们不是兄弟。”
黎簇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们当然不是兄弟，从来都不是。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黎簇嘴上可不会这么说。
他微微仰着头，勾起嘴角，一双眼睛在病房里冷白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揉碎的星星：
“不是兄弟，那是什么？”
离得近了，张启灵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个小小的自己。
喜欢……
在见到黎簇之前，张启灵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地喜欢一个人。
没有缘由地，在见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你想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黎簇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看着张启灵，看着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映满了自己的影子，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家伙，真的失忆了吗？
黎簇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能让失去了记忆的张启灵仅凭一个照面，就能为他这样的妥协。
“……张启灵。”
他忽然开口，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回答的很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不止黎簇，就连一旁的黑瞎子和无邪都是一愣，看着张启灵，脑子好半天都没转得过弯来。
不是，他真的失忆了吗？
这已经不是无邪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了。
他不明白。
他是真的不明白。
这闷油瓶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完了完了。”
无邪怼了怼旁边的黑瞎子，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黎簇真要是在这儿沦陷，我们以后可真就没机会了。”
黑瞎子嘴角紧绷，看着黎簇忽然低下来的脑袋，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地在痛，好像要呼不上气来。
“不会。”
半晌，他才哑着声音开口。
“什么不会？”
无邪追问道。
“他不会沦陷。”
黑瞎子抱着胳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
“你以为只要把一颗真心交出去，就能换来他同样毫无保留的真心吗？
别傻了，不可能的。”
“什么意思？”
无邪显然不懂，他看看黑瞎子，又看看不远处低着头的黎簇，忽然就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不是都看到过了吗？”
黑瞎子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在无邪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凌厉：
“你觉得……一个正常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会选择用自毁的方式，来换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生机吗？”
无邪愣住了，黑瞎子却没有停。
“那小子一直都有人格缺陷，在渴望亲密关系的同时，又一定程度上地恐惧着亲密关系。
我和花儿爷一致认为，他的家庭关系或许不正常，甚至一直遭受着虐待。”
“等等……你等等……”
无邪感觉自己转不过弯来了：“黎簇不是蛇吗？蛇也有家庭关系？”
那他小时候弄死了那么多条幼蛇，怎么不见有蛇家长跑来找他算账？
黑瞎子：“……”
看着无邪那双真切的、满是疑惑的眼睛，黑瞎子竟然生不出半点的怒火。
他只是很好奇———无家到底是怎么把人养成这么一副傻样的？
“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一条蛇吧？”
无邪：“……不然呢？”
无邪还真就以为黎簇是蛇妖，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个想法从来就没有变过。
他曾看到过的那些记忆，也大多都是与自己、与汪家相关。
哪怕有学校的片段，无邪也只以为是自己的思想太过狭隘，妖怪怎么了？妖怪就不能上学了？
无论他再怎么回想，也没法在其中找出任何与黎簇家人相关的只言片语。
黑瞎子看他那副绞尽脑汁的模样，抿着嘴，好险没有直接笑出声来。
“既然这样，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黎簇是人，哪怕他从头到脚都是蛇毒，他也是人。”
他叹了口气，又接着自己先前的话往下说：
“反正咱俩都得是小，有些话我也不瞒你了。
黎簇这小子，从来就不可能真正地接纳一个人，无论是你、我、还是哑巴张，都不可能。”
他看着无邪，难得的一脸认真：
“他不会沦陷，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信。
他不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感情，不信我们对他的爱真的能够让他赌上一切。
所以我和哑巴从来没有逼过。”
病床上，张启灵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有一瞬间的停顿。
像是为了印证黑瞎子刚刚说的那句话，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面前低着头的黎簇。
“……抱歉。”
这次，道歉的变成了黎簇。
“不用抱歉。”
张启灵依然是毫不犹豫：
“永远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