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许久没有住人的房子里落了浅浅的一层灰，黎簇用钥匙打开锁，才刚刚进门，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房子至少有两三个月没住过人了，你们之前都去哪儿了，怎么会那么久都不回来？”
他转向张启灵，见他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这才想起来对方失忆的事儿。
也是。
黎簇心道：他连我们之间的事儿记不清了，又怎么可能会记得这些。
他叹了口气，一手牵着张启灵，一手提着包，径直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总觉得，这里应该会比外面干净许多。
果然。
看着眼前这明显有人经常打扫、甚至一直都在使用的房间，黎簇撇撇嘴，倒也没那么意外。
床上的被子凌乱，窝窝囊囊地被堆在枕头边上，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易拉罐。
不用猜，就知道这是黑瞎子的手笔。
“我说他怎么死活不肯住在医院，原来是找到了好地方。”
黎簇浅浅地笑着，随口调侃了一句，却发现身边张启灵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他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张凌乱的床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凭什么住你的房间？”
张启灵开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冷意。
黎簇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牵着张启灵，毫不费力就把人拉到了自己床上：
“生气了？可我怎么觉得，住了我房间的不止他一个呢？”
闻言，张启灵的身子一僵，连带着薄唇也抿了起来，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看着黎簇，看着他眼底的戏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耳尖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点淡淡的红。
可黎簇却像是看不见，指着房间角落里被人随手地上的一件衣服：
“哥，那好像是我给你买的衣服，你平时可是碰都不让别人碰，为什么会在这儿？
总不能，是黑瞎子故意拿来栽赃你的吧。”
张启灵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见此，黎簇勾唇笑笑，倒是暂时歇了逗弄的心思。
他松开了紧攥着张启灵的手，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太阳光顺着玻璃倾泻进来，将屋内原本昏暗的光线点亮，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黎簇转过身，顺势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与此同时，他一把攥住张启灵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将人拽得躺倒下来，直接压在了身侧。
“行了，不逗你了。“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因为困倦而变得有些模糊和慵懒：
“我又没说不给你们住。你要是生气他随便扔你的衣服，回头再把他打一顿就是了，反正……”
反正他越不过你去。
后面半句，黎簇没说出口，只是眼底的戏谑化作了一抹柔软的纵容。
张启灵被他拽得猝不及防，整个人砸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黎簇。
阳光恰好落了下来，将他的原本凌厉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似乎是真的困了。
连刚才那点恶劣的笑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副毫无防备的、全然信任的姿态。
张启灵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从黎簇微卷的睫毛，滑落到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
“黎簇。”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黎簇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一大早爬起来私奔，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我会尽快想起来的。”
张启灵知道他困，连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不会耽搁太久。”
“嗯？”
听到这话，黎簇强撑着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他不明白张启灵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记忆，明明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回来的，又何必这样。
他撑起身子，直直地对上了张启灵那双似乎藏着很多事的眼睛。
“哥，你不用这么着急，我不介意的。”
黎簇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事，他没失忆过，自然是不明白。
“不。”
张启灵抬眼看他，呼吸难得的乱了：“黎簇，你介意的。”
他说的那样笃定，笃定到让黎簇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真的介意吗？
黎簇愣住了。
他看着张启灵，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他看不懂的情绪，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我……”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或许，张启灵才是对的。
他介意。
他介意得要命。
他只是没有办法。
早知道张家人会有失忆症，他连心底那点隐秘的气都找不到地方撒，只能默默给自己洗脑：
没关系，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喜欢你的。
他还是张启灵啊，没区别的。
可“没区别”这三个字，说出来容易，咽下去却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张启灵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黎簇的眼角。
那触感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黎簇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只是……”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没办法确定。”
黎簇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讨喜的人。
从小到大，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没有安全感。
张启灵的手指停在他眼角，没有移开。
他似乎是看出了黎簇的不安，眸光暗了一瞬。
“黎簇。”
“嗯……”
黎簇闷闷地回应，没等到下文，却被张启灵抚上了后脖颈，一点一点地，缓缓地按向他。
直到两人的嘴唇彻底相贴，再也没有半分的空隙。
张启灵落在他后脖颈上的手才轻轻摩挲着，顺着黎簇的脊背下移，最后落在了他的后腰。
“唔……”
黎簇忍不住闷哼一声。
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张启灵浅尝辄止般的碾磨。
而是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趁着他微微仰起头，舌尖带着几分报复性的凶狠，重重地擦过张启灵的齿列，长驱直入。
这一刻，两人的呼吸彻底乱了。
比起缠绵，黎簇更像是在发泄。
所有的不满、不安，都在这一刻化成了灰烬。
他想要的，不过是张启灵而已。
“啧啧”水声在房间内响起，混杂着两人乱了套的心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
“等……”
张启灵耳尖发烫，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黎簇攥住了手腕。
唇齿交缠间，两人几乎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榨干。
不够。
黎簇的手顺着张启灵衣服的下摆摸了进去。
还不够……
他吻得极深，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与不甘。
仿佛要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不安、猜忌和恐惧，全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两人分开时，唇间甚至拉出了一道暧昧的银丝。
“等等……”
张启灵呼吸急促，眼尾因为缺氧而泛起了一层的薄红。
“外面……有人回来了……”
“不管。”
黎簇正亲在兴头上，别说有人，外面就算有鬼他也不管。
话音未落，那铺天盖地的吻就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