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也动了。
他大步踏出,环眼圆睁,声如惊雷炸响:“闲杂人等,速速闪开!休要挡洒家去路!”
亭中那几个青楼粉头本就吓得魂不附体,听见这吼声哪里敢多待,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尖叫着抱头四散,跌跌撞撞往花园外逃窜,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可旁边那几个跟着高衙内狐假虎威的狗腿跟班,就没这般好运了。
几人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见势头不对,慌忙转身想溜。
鲁智深脚下飞快,身如猛虎入羊群,禅杖横扫竖劈,根本不给他们半点机会。
“噗!嘭!”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最刚猛的蛮力碾压。
跑最快的那个被一杖砸中后背,当场口喷鲜血趴死在地;
余下几人要么被扫断腿骨,要么被砸碎头颅,短短瞬息之间,几个作恶的帮凶尽数毙命,横七竖八倒在凉亭四周,再无半点声息。
院里瞬间清静下来,只剩满地血腥。
鲁智深收了禅杖,转头看向地上翻滚哀嚎的高衙内,却见林冲持枪立在一旁,神色冰冷,迟迟没有动手。
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急了。
鲁智深以为哥哥又心软了。
他最恨这等淫贼恶徒,当下怒喝一声,举起沉甸甸的水磨禅杖,便要当头砸死高衙内!
“哥哥下不了手,洒家替你劈了这撮鸟!”
就在禅杖即将落下的刹那,林冲手中金枪骤然横挡而出!
“铛——!”
金铁交鸣,巨响震耳,火星四溅。
硬生生将势大力沉的禅杖死死拦在半空。
鲁智深又惊又急,瞪眼大喊:“哥哥!你这是作甚!此等恶人留着何用,结果便是!”
“杀他?太便宜他了。”
“我娘子含冤自缢,受尽屈辱,死前何等痛苦。此贼作恶无数,祸乱良家,害我家破人亡,若一枪了结,转瞬无痛无苦,怎能抵得过我林家满门的冤屈?”
鲁智深闻言一怔,握着禅杖的手缓缓松开,瞬间懂了林冲的心思,不再多言,静静立在一旁。
地上的高衙内听得清清楚楚,但依旧改不了跋扈本性:“林冲!你敢!我干爹是当朝太尉!你若是敢动我分毫,定让你株连九族!!”
不等高衙内再放半句狠话,一双铁手已然扣住他的双臂手腕。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刺骨的骨断声骤然响起!
林冲使出分筋错骨手,五指发力,生生将高衙内两条手臂筋骨尽数折断!
“啊——!!疼死我了!!”
双臂废断的剧痛远超骨裂,高衙内瞬间疼得五官扭曲,满地打滚,涕泪横流。
再也没有半点太尉公子的嚣张气焰,只剩下卑微极致的求饶:“林冲!我错了!我求求你别杀我!不就是一个林家娘子吗!我赔!我赔你十个!八个!多少良家女子我都赔给你!饶命!饶命啊!”
看着这畜生肮脏丑陋的嘴脸,林冲心底的恨意只增不减,半分动容也无。
他手中金枪轻轻一挑,锋利枪尖精准撩起,嗤啦一声,直接挑碎了高衙内的裤衫。
高衙内瞬间慌了神,浑身冰凉,惊恐大叫:“你要干什么!林冲你要干什么!”
林冲一言不发,眼神死寂,手中长枪再微微一递、轻轻一挑。
一招干净利落,直接废了这淫贼作恶祸世的根本。
“唔啊啊啊——!!!”
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高衙内连惨叫都变了调,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前一黑,直接痛极昏死过去。
林冲脚下一动,上前一步,冰冷锋利的金枪尖,稳稳抵住高衙内的咽喉。
只需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可瞬间割喉,了结此贼性命。
可就在这时,花园墙外、回廊之外,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甲叶碰撞之声、整齐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震天的喊杀声!
“林冲!逆贼!竟敢夜闯太尉府行凶杀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林冲猛地抬眼,侧目望去。
只见花园大门之外,黑压压涌进来无数人影,层层叠叠,堵死所有退路。
前头是太尉府全副武装的护院家丁、持刀斧手,刀光森寒、斧刃雪亮;
后头竟是身穿制式甲胄、持戈带箭的当班禁军!
密密麻麻数百人,火把熊熊燃烧,映红了整片夜空,刀枪林立,杀气滔天,已然彻底包围了整座后花园。
鲁智深瞬间横杖挡在林冲身侧,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围上来的兵丁,浑身蓄满杀气,随时准备死战。
为首的禁军校尉振臂一挥,厉声嘶吼:“众人听令,速速上前,擒拿反贼林冲!”
刀斧手齐齐往前踏了半步,钢刀出鞘,寒光成片,正要合围冲上来。
人群里忽又炸开一声急喊:“都停下!不可莽撞!他手上还扣着高衙内的性命!”
众人动作猛地顿住,进退两难。太尉独子就在林冲枪下,稍有差池,在场所有人都担待不起,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人群分开一条通路,一名披银鳞甲、腰挎佩刀的禁军头领缓步走出,脸上神色复杂。
此人当年与林冲一同在禁军操练,时常切磋枪棒,也算相交一场的旧识。
他抬手示意身后兵丁稳住脚步,对着林冲放软了声气:“林教头,念在往日同袍一场的情分,你先把高衙内放开,万事尚有转圜余地。”
林冲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冷笑,枪尖依旧死死抵着高衙内咽喉,半点不移:“放开?今日我踏足太尉府,便没打算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徒,你不必多费口舌。”
那头领眉头紧锁,又往前挪了两步:“林教头,你我曾是军中好友,我不愿见你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你暂且冷静,放下兵器,回头是岸。”
林冲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半生隐忍积攒的悲凉与愤懑:“回头是岸?你倒是告诉我,岸在何处?白虎堂构陷我的时候,岸在哪?野猪林董超薛霸持棍要取我性命的时候,岸在哪?我娘子被逼自缢、家破人亡之时,你的岸又在哪?”
一旁鲁智深听得心头滚烫,猛地横起水磨禅杖,踏前一步站在林冲身侧:“说得好!这才是洒家的好哥哥!”
他转头看向林冲,眼底一片赤诚无畏:“哥哥无需多虑,今日洒家陪你杀出去!今日便同你共闯刀山火海,生便一同活,死便一同死,绝无半分退缩!”
林冲再无意与那禁军头领废话,眼底杀意落定,手腕微微发力,手中金枪径直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寒响,锋利枪尖直接洞穿高衙内咽喉。
方才还昏死在地的高衙内身子猛地抽搐两下,四肢一软,彻底没了动静。
温热的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这一幕落在外头数百禁军、护院眼里,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全场死寂一片,只剩火把噼啪燃烧的轻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高衙内是高俅干儿子,今日当着一众官兵的面被林冲斩杀,早已不是私斗命案,乃是惊天大祸。
林冲抬手,缓缓抽出金枪,随手甩去枪尖血迹,提着染血长枪,一步一步从容往前迈步,直面层层合围的刀枪甲兵。
他声音洪亮,字字铿锵,传遍整座太尉府后花园:“尔等听好,今夜太尉府行凶杀人之事,与旁人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行凶之人,乃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