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雷声震得窗玻璃哗啦作响。
我在次卧的床上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还在胸腔里乱撞,像是一面被人狠狠敲击的破鼓。
窗外白光频闪,把这间没开灯的屋子照得惨白一片。
海城这场台风夹着暴雨,下得跟要在天上倒海一样。
我平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黏糊糊的,睡衣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还没从刚才客厅里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吹头发事件里缓过神来。
满脑子全都是她跨坐在我腿上的画面。
那股冷冽霸道的玫瑰香水味,似乎还死死缠在我的鼻尖上,挥之不去。
这同居试婚的第一晚,活脱脱是在拿我的寿命做燃料。
我翻了个身,扯过空调被蒙住脑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咚咚咚。”
没过十秒钟。
一阵微弱且急促的敲门声,穿透了外面的狂风暴雨,在我的门板上响了起来。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成了一块铁板。
手死死抓着被角,连呼吸都硬生生掐断了。
这大半夜的,外面打着雷。
在这座门禁森严的大平层里,谁在敲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陆辰……”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声音被风雨声盖过了一大半,听起来有些发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咬着牙,盯着天花板。
这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刚才在外面没拿捏住我,现在准备直接强攻次卧了?
我这门可是反锁了两道的,只要我不开,她总不能把防盗门给拆了进来。
我打定主意装睡,翻了个身背对着房门。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捂住耳朵。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比刚才更轻,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吸鼻子声音。
听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动静不对。
平时她要是想闯进来,早就拿备用钥匙开锁,或者直接用脚踹了。
哪会这么规规矩矩、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敲?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分钟的饼。
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一把掀开被子。
老子就是个操心的命。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我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
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
“咔哒,咔哒。”
我拧开两道反锁的锁扣,握着把手往下压。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向内拉开。
走廊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地灯。
光线有些暗沉。
我看清门外站着的人那一刻,呼吸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柳晴雪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那双粉色的居家拖鞋。
两只白皙小巧的脚丫,就这么光溜溜地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
十根脚趾不安地蜷缩着,互相挨蹭,脚背冻得有些发红。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真丝睡裙。
但此刻,她的双手死死抱在胸前。
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主卧的纯白羽绒枕头,像抓着一块救命的浮木。
宽大的枕头把她胸前的大片春光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纤细的肩膀。
我视线往上移。
直接对上了她的脸。
那张平时总是冷艳逼人、带着上位者压迫感的脸庞。
此刻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这会儿红通通的。
眼眶里聚着一大包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道泛白的齿痕。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我握着门把手,整个人都傻了。
这反差太大,直接把我的直男cpU给干烧了。
这可是致远投行的女总裁!
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海城老牌豪门破产清算的资本杀神!
现在她抱着个枕头,光着脚站我门外哭?
这病娇的人设是不是切错频道了?
“你怎么不穿鞋?”
我喉结滚动,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视线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脚背上,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走廊冷气开这么足,着凉了明天又得去医院挂水,你当吃药是吃糖豆吗?”
柳晴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吸了吸鼻子,眼里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砸在怀里那个纯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我睡不着。”
她声音发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抱着枕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主卧太大了,床也大,里面好黑。”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这几句控诉。
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主卧大?那可是你亲妈挑的三百平大平层!
床大?那可是你让人专门定做的三米宽大圆床!
现在跑来跟我说黑?
这演技,破绽百出。
我几乎一眼就能看穿,这绝对是她为了入侵我领地而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一个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女人,会怕黑?
“怕黑你就开灯。”
我硬下心肠,双手抱在胸前,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
“全屋智能语音控制,你喊一声‘开灯’,主卧能亮得跟白天一样。”
“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画图。”
我作势就要关门。
手刚碰上木质门板。
柳晴雪往前迈了小半步。
她没有伸手去拦门。
只是仰起头,那双满含眼泪的桃花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
不说话,也不闹。
就这么无声地掉眼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小幅度地抽动着,隐忍又委屈。
那副模样,活像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
我关门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这扇门重逾千斤,我怎么也推不动了。
老子这辈子最怕两件事。
一是她发疯拿刀扎桌子,二是她红着眼睛掉眼泪。
这女人就是吃准了我这不值钱的同情心。
她把我的软肋摸得透透的,一抓一个准。
“你别哭了行不行。”
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本就凌乱的鸡窝头抓得更乱了。
“大半夜的,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我松开门把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柳晴雪还是不说话。
她光着的脚丫在木地板上蹭了蹭,似乎是冷得受不了。
抱着枕头的手指松开了一点,又很快抓紧。
像是在等我主动开口。
就在我准备妥协,问她到底想怎么样的时候。
窗外的天空突然亮如白昼。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
将客房和走廊照得刺眼。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紧贴着落地窗外炸响。
整个大平层似乎都跟着这声巨响震颤了一下。
玻璃窗发出剧烈的嗡鸣,仿佛随时会被震碎。
柳晴雪吓得整个人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手里的羽绒枕头掉在地板上。
双手本能地捂住耳朵,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动作里的恐慌,不像是在演戏。
她缓缓抬起头。
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水光,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那张冷艳的脸庞此刻全是依赖和无助。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眼底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脆弱。
“打雷声太大了……”
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发颤和祈求。
微凉的呼吸在空气中打着转。
“我能进去……”
她咬了咬下唇,脚尖往前挪了半寸,踩在次卧门槛的边缘。
“和你待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