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瞬间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惬意。
裁缝铺的对面，就是一家开了多年的馄饨店，老板老陈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为人实在，做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鲜味美，在这一带颇有名气，张军平日里也常来光顾，算是老熟人了。
此时的馄饨店里早已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蒸汽从店里飘出来，弥漫在街头，香气扑鼻 。
穿着短打的食客们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捧着大碗馄饨吃得满头大汗，耳边全是吸溜馄饨的声响和低声的交谈，充满了烟火气。
张军径直走进馄饨店，老陈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笑着招呼道：“小张师傅，来啦？还是老样子，一碗鲜肉馄饨，多放香菜？”
“陈老板，早。”张军笑着点头，“对，还是老样子。”
“好嘞！马上就好！”老陈麻利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后厨忙活起来。
张军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店里的情况，也能透过窗户观察街上的动静，是他习惯性选择的位置。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窗外，眉头微微一挑。
只见街上的伪警比平日里多了不止一倍，一个个穿着黑色的警服，腰间别着警棍，神色紧张地在街头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时不时还会拦下路人盘问几句，气氛比平日里凝重了不少。
张军心中了然。
看来昨夜静安区的事情，已经彻底闹大了，这些伪警怕是一早就被派出来巡逻戒备，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表面上神色平静，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留意着店里食客们的交谈。
馄饨店本就是市井消息汇聚之地，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昨夜发生在静安区的惊天大案，早已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坐在张军隔壁桌的两个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震惊与后怕。
“老王，你听说了吗？昨晚上静安区那边，出大事了！”
“啥大事？我昨晚睡得早，一概不知啊！”
“嘿！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大声嚷嚷，小心被特务听见！静安区那条雨巷里，死了三个日本人！”
“什么？！真的假的？！”另一个男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随即又慌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见没有特务，才惊魂未定地低声道，“三个日本人？谁敢这么大胆子，在上海滩杀日本人？这不是找死吗？”
“还能是谁？肯定是咱们的抗日志士啊！”最先说话的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那三个日本人我知道，都是些浪人，平日里在静安区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就该死了！这次算是碰上硬茬了，报应！”
“嘘！小声点！”同伴急忙拉了他一把，“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76号的特务听到，咱们俩都要被抓进去严刑拷打，掉脑袋都是轻的！”
男子闻言，立刻噤声，左右张望了一番，才松了口气，继续低声道：“我今早刚从静安区那边过来，街口都贴了告示了，日本人和76号联合悬赏，谁要是能提供昨夜凶手的线索，直接奖励一百大洋！”
“一百大洋？！”同伴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我的天！这么多钱？够普通人家活一辈子了！”
“可不是嘛！日本人这次是真急了，死了三个侨民，76号的那些汉奸更是吓得魂都没了，现在全城戒严，到处都在搜捕，静安区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惜啊，这么多钱，咱们可没福气拿……谁知道那位抗日志士藏哪儿去了，希望他可千万别被抓到。”
“是啊，但愿英雄平安无事……”
这些人的低声交谈，声音很轻，一般人根本听不清，可张军的听力也得到了提升，远超常人，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张军坐在一旁，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可心底里，却早已乐开了花，满是幸灾乐祸与得意。
小鬼子和76号的汉奸想要抓自己？
简直是痴心妄想！
昨夜行动，他从头到尾都伪装成了蓬头垢面的乞丐，脸上涂满了泥污，衣衫破烂，与平日里干净整洁的裁缝师傅形象判若两人，就算站在这些人面前，都没人能认出来。再加上他提前规划好逃跑路线，借助雨夜掩护，全身而退，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能被追查的破绽。
别说一百大洋，就算是一千大洋、一万大洋，小鬼子和汉奸也别想找到任何关于他的线索！
张军心中暗爽，面上却丝毫不露，端起老陈端上来的馄饨，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皮薄馅嫩的馄饨，鲜美的汤底，配上翠绿的香菜，暖烘烘地吃进肚里，驱散了所有的饥饿，惬意无比。
不多时，一碗馄饨便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张军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对着后厨喊了一声：“陈老板，钱放桌上了！”
“好嘞！小张师傅慢走，下次再来！”老陈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张军点点头，转身走出馄饨店，慢悠悠地返回了自己的裁缝铺。
关上店门，他将街头的喧嚣与戒备隔绝在外，转身走到缝纫机前，拿起昨夜就准备好的绸缎布料，开始为谢娟、孙艳萍赶制旗袍
剪刀在他手中灵活地飞舞，裁剪布料的声音清脆悦耳，针线穿梭，一丝不苟。
他手艺精湛，待人热情，在街坊邻里眼中，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老实本分的裁缝师傅，谁也不会将他与昨夜那个在雨夜中狙杀日本浪人的神秘杀手联系在一起。
时不时有街坊邻居走进店里，或是做新衣服，或是缝补旧衣，张军都停下手中的活，热情接待，耐心地为客人量尺寸、挑选布料、推荐款式，态度谦和，服务周到，与寻常的手艺人毫无二致。
阳光透过门窗洒进裁缝铺，落在布料与针线之上，温暖而平和。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生死厮杀，没有特务的追查，没有鬼子的嚣张。
张军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之中，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复仇，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