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草屑从坡地掠过,野果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枝叶晃得光斑在草叶上滚来滚去。
停云听完妄育的话,眉峰拧成一团,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她看着妄育仰着下巴,尾巴翘得老高,一副理所当然的得意模样,试探着开口,声音都有点发飘:
“您确定……是用这种法子解决?”
“那可不。”
妄育甩了甩手臂,脚尖碾了碾脚下的青草,草汁渗出来,在地上留下浅绿的印子。
“你跟那靠信息素、磷粉加特定声波拉人进幻境的小丫头不一样,你把大家拽进来的路子……嗯,独一份。
就算是我,也花了好一阵才压下幻境对我的影响。”
她指尖捻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转了两圈,叶片在指缝间打着旋。
“根子上的法子不同,解起来自然也只有一条路。”
她说着转头冲停云灿烂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啊,让幻境破除的方法只有一个,阿梦家的小狐狸,你自刎归天吧。”
停云嘴角狠狠抽了一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伸手按了按眉心。
“麻烦您别一脸笑着说这么吓人的话行吗。”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您既然能挣开幻境的影响,肯定也能直接破掉吧,何必走这么极端的路子。”
“诶,这个嘛……”
妄育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破完之后,你精神上得受点不可逆的损伤,大概要流好久的口水才能缓过来哦。”
“流……口水?”
停云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嗯啊。”
妄育点点头,伸手在自己下巴处比划了一下,
“就那种,呆呆傻傻的,哈喇子流到胸口都不知道擦的那种。”
停云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一脸痴傻,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的模样,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这还不如直接自裁来得痛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荒诞感,又问了一遍:
“就没别的法子了?”
阮·梅也从后面缓步走过来,青绿色的狐耳轻轻动着,尾巴扫过草叶,沾了细碎的草籽。
她站到停云身侧,目光落在妄育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
“要是母亲在这儿,也不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伤了自己,或是变成……您所说的那副样子。”
提到茧梦,妄育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她歪着头想了想,赤着的脚拍着地面,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不大情愿的决心。
“行吧,看在那孩子的面子上。”
她洒脱地往后退了几步,踩过一片倒伏的草,一直退到坡地的边缘,鞋尖都快悬在坡坎上了。
确认和几人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她才转头冲她们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可惜的意味。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阿梦这幅软乎乎的样子,而且要是能有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陪着睡觉,她肯定也开心。”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不过既然你们都是为了她好,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话音刚落,周遭的风骤然顿住。
草叶僵在半空,连野果坠落的势头都慢了半拍。
雾气从妄育脚边翻涌而出,贴着地皮往四周漫开,所过之处青草尽数倒伏,像臣服在王者脚边的臣民。
雾气里翻涌着细碎的猩红光点,落在皮肤上,烫得像火星。
她身上的白衣寸寸化开,化作漫天星屑散在风里。
底下的肌肤一寸寸露出来,冷白,细腻,却泛着淬了力量的釉质光泽。
黑紫色的甲胄顺着骨骼的轮廓长出来,不是厚重的铁皮,更像贴在身上的鳞甲,严丝合缝地贴住每一寸曲线。
胸甲顺着饱满的轮廓收边,边缘描着猩红的纹路,中间露出浅浅的沟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甲片的冷光映着肌肤,软与硬撞出刺眼的张力。
肩甲向上竖起尖锐的角,却削得很薄,衬得肩颈线条又细又韧,锁骨的凹陷里积着一点雾气,晃着细碎的光。
腰腹处的甲片是断开的,左右各三片,斜斜往下收,勒出极细的腰肢,中间露出一截腰腹,平坦紧致,肚脐浅浅陷着,周围泛着一点薄红,像被指尖反复掐过的印子。
往下的腿甲只覆到大腿根,甲片斜斜往上挑,开成极高的叉,露出整条修长的腿,肌肤冷白,泛着瓷似的光,大腿内侧的肌肤更软些,泛着淡淡的粉。
小腿处的甲片缠着几圈猩红的绑带,末端垂着细小的尖刺,堪堪嵌进肌肤一点,渗出血色的珠,顺着腿型往下滑,停在脚踝处。
她的头发彻底变成深紫,混着几缕挑染似的猩红,长及腰窝,发梢扫过裸露的腰侧,像细软的触手轻轻蹭着肌肤。
额前顶出一对尖角,黑玉似的,尖端淬着红,顺着额角的弧度往后延,衬得一张脸又小又艳。
她缓缓抬眼,瞳孔是浓得化不开的猩红,竖成细窄的缝,像兽类的瞳仁,眼尾往上挑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侵略性。
她嘴角勾起一点笑,尖尖的虎牙抵着下唇,唇色泛着深紫,明明是笑,却比发怒更慑人。
背后的空气一阵扭曲,四片膜翼缓缓展开。
不是羽毛,是半透明的紫黑膜质,上面布着猩红的脉络,像昆虫的翅,又像恶魔的翼。
边缘薄得像刀刃,泛着冷光,微微扇动的时候,带起的风都带着切割感。
翅根连着肩背,连接处的肌肤泛着薄红,像用力绷出来的弧度,翅膜轻轻颤动,扫过她的后背,留下浅浅的红痕。
她动了动手指,指节上覆着细薄的甲片,指尖是尖锐的爪,泛着寒光。
她随意地垂着手,指尖离大腿的肌肤只有半寸,猩红的指甲盖几乎要碰到皮肤,明明没动,却像随时会划上去,留下一道血痕。
雾气往坡下翻涌,几道暗红色的禁制纹凭空浮现,像浸了血的警戒线,横亘在草地中央,纹路里流淌着暗紫色的光,像是这片幻境本能地在排斥她的存在。
整个旷野的气压都沉了下来,压得草秆贴紧地面,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
妄育往前踏了一步,靴跟踩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微微抬着下巴,猩红的目光扫过停云和阮·梅,像在打量两件到手的猎物,
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金属摩擦的沙哑,又裹着点戏谑的笑意,每个字都像贴着耳朵滚过来:
“站远些,余波扫到你们,弄伤了这细皮嫩肉的,阿梦该心疼了。”
(pS:此刻众人眼中的妄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