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方又摇头：“至今杳无消息。莫非……真陷进去了？”
杨林眉心一拧。这倒未必不可能。
“若真全军覆没，罗成这小子，可真把他老子的脸面丢尽了。”
罗艺那是响当当的人物，文武双全，连杨林都敬他三分。更别说他手下那支燕云十八骑，光听名号就能吓退半支敌军。可这个罗成嘛……唉，不提也罢。
“眼下顾不上他们。盯死汉军，别的先放一边。”
“他们这次来者不善，榆次只是个跳板，图的，是整个并州。”
罗方沉重点头。
随后他亲自巡了一圈关门，加固箭楼、清点滚木礌石，连垛口的火油罐都重新验过，务必滴水不漏。
两天过去。
正午刚过，董先押着大批粮车和军械进了榆次东门。
消息一到，李靖长舒一口气，当即升帐聚将。
“粮到了，辎重齐备……该动身了。”
“董将军带一万常备军赶来，加上原有兵马，我军声势更盛。”
董先抱拳朗声道：“但凭李将军调遣！”
李靖一笑，目光扫过众人：“那就即刻开拔，先扎营井陉关外。”
底下齐声应诺，人人眼里发亮，肩头都绷紧了。
孙仁师忍不住问：“李大人，破关之策……可有眉目？”
李靖摇摇头：“尚未定下，不过王上说过一句实在话……先压过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军心先乱三分，气势上就赢了一半。”
众人一听，都笑了。
“孙将军，此番你率五千常规军留守榆次。”
孙仁师略一怔，随即抱拳：“末将领命！榆次寸土不失，请将军放心！”
“好！后院安稳，咱们才敢放手一搏。”
李靖转向董先：“董将军，点三万人马，即刻出征。”
又看向唐俭：“唐大人，烦请随军参赞。”
唐俭点头：“理当如此。”
董先雷厉风行，当场点齐三万：汉武卒两万，乞活军五千，虎豹骑五千。粮队、民夫、攻城器械紧随其后，浩荡西进，旌旗蔽野。
一日后，大军抵达井陉关外，依山列营，营垒森然。
关墙上，杨林负手而立，远眺烟尘未散的汉军大营，面色铁青。
“方儿，冀州援兵怎么还没影？”
罗方声音低沉：“义父，援军确已在路上，但只抽得出两万人。”
杨林吸了口气……井陉关内原有两万，加上这两万，凑足四万。按说守这么一道关，本该绰绰有余。
可眼前这支汉军……上回榆次一战，他们冲阵如劈竹，斩将似割草。四万人，真挡得住？
薛万彻见状，挺胸上前：“靠山王不必忧心！我军据高而守，粮足兵精，井陉关固若金汤！”
杨林冷冷瞥他一眼：“上次在榆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薛万彻顿时哑火，头一低，不敢接腔。
杨林懒得再说……薛世雄在幽州屡战屡败，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若非眼下缺人，早让他卷铺盖滚了。
“传令：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援军未至之前，井陉关……一寸不得丢！”
话落，他转身便走。
城头隋军全都攥紧了兵器，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关外那一片肃杀黑甲。
李靖不慌不忙。大军连日赶路，人困马乏，正该歇口气。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多派斥候，四下巡查，严防敌军出城偷袭。”
“明日天一亮，强攻井陉关！”
“拿下此关，整个并州就是囊中之物；再往前，冀州唾手可得！”
号令一出，王牌军齐声呐喊，声浪翻涌，久久不息。
一夜休整后，拂晓刚露，号角已响彻山谷，战鼓震得山石嗡鸣。“杀……！”
汉武卒如潮水般扑向井陉关，攻城战瞬间白热化。
……五台山，清凉河畔。
李秀宁带着残部刚赶到这儿，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土，衣甲皱褶里全是尘泥。她一把拽住柴绍的胳膊，声音干哑：“柴绍！你派出去的人，可瞧见汉军影子了？”
这几日，他们一刻不敢停，硬是往五台山深处钻。哪怕逃出好些天，她仍像绷紧的弓弦……风声一响就回头，鸟雀掠过也心惊。
柴绍见状，眼底一疼，连忙拱手：“长小姐放心，一路都没见着汉军踪迹。”
“咱们撤出太原时，汉军才刚破城，压根不知咱们往哪跑。”
李秀宁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但愿……真能躲过去。”
心里却沉甸甸的：若被擒住，她拿什么脸再见曹封？
她抹了把脸，又沉声道：“柴绍，再叮嘱斥候，盯紧四面八方，一个脚印都不能漏！”
柴绍点头应下……这些年，他听她的，从没二话。
可队伍早撑不住了。连日奔命，士卒们骂声不断，怨气快冲破云霄。半道上还有几个想溜，当场被抓回来，一刀砍了脑袋。血溅在青石上，头颅骨碌碌滚进草丛……打那以后，再没人敢动歪念头。
马三宝凑上前，嗓音发虚：“长小姐，公子！弟兄们脚底板都磨穿了，再不歇，怕是要累死在路上！”
李秀宁牙根咬得发酸，终是点了头：“今夜就在河边扎营，明早天亮就走。”
顿了顿，她问：“粮呢？还剩多少？”
马三宝垂着头，不敢看她眼睛：“没了……全吃光了。大伙儿肚皮都贴后背了。”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下来。李秀宁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两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没粮，没援兵，前路茫茫……这哪是逃命，分明是往绝路上拖。
柴绍转过身，朝身后将士扬声道：“今晚宰两匹马，煮肉充饥！明儿进山打猎，活命要紧！”
蔫头耷脑的唐军一听有肉吃，眼神立马亮了，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李秀宁瘫坐在地，发髻散开，满脸倦色，昔日那个英气飒爽的长小姐，如今只剩一身狼狈。
她抬眼看着柴绍，声音沙哑却清醒：“你说得对，可这法子撑不了几天。咱们要粮，要大批的粮。”
柴绍颔首：“再往前二十里，有座清凉寺。僧人慈悲，多半肯施些米面。”
李秀宁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火苗：“好！就这么办！要是和尚推三阻四……”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冷硬的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