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横枪格挡,“铛”一声震得火星四溅,硬生生将那势猛的一刺撞偏半寸。
“就这点力气?”她冷笑,枪杆顺势一抡,快得只剩残影。
席君买仰身急退,喉结上一道白痕倏然浮现……差一毫,就是血溅当场。
“好个烈性女子……看来得真章了。”
他绷紧下颌,神色肃然。这女人比预想中难缠得多,由不得他再藏一手。
两人再度交手,枪影翻飞,眨眼间又拆了七八招。
四周虎豹骑看得直吸气。
“听说李娘子是逃婚出来的,可这手底下,真不含糊。”
“可不是?席副将射箭是一绝,近身拼杀却有点吃亏。”
议论声里,席君买越打越吃力……他本就靠马战弓术吃饭,贴身缠斗从来不是强项。
哪比得上李秀宁?当年正面硬撼罗成,还能压着对方打半个时辰。
果然,一个疏神,枪杆被她枪尖一挑,“嗖”地脱手飞出老远。
席君买退步收势,喘着粗气,默默退开。
“呵,就这点能耐,也配叫汉军?”李秀宁枪尖点地,扬眉冷笑,“有胆量的,一个个来,别一堆人围着我一个!”
虎豹骑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可没人往前凑……刚才那一枪,谁都看见了。
“都散开。”
李存孝拨马而出,毕燕挝在手,缓步上前。
李秀宁瞳孔微缩。
“你们汉军,专挑人少的时候群殴?”
李存孝嘴角一扯:“待会儿,我单手陪你玩。”
“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她立刻接住,“输了,放我走,不追、不拦!”
“先赢了再说。”他嗤笑一声,话音未落,单臂抡起毕燕挝,泰山压顶般砸下!
李秀宁咬牙横枪硬架……
“轰!”
枪杆应声断作两截,碎木渣子迸了一地。
她双臂剧震,虎口崩裂,血珠混着冷汗往下淌,指尖抖得握不住断枪。
“嘴倒硬,骨头软得很。”李存孝垂眼睨她,语气里全是不屑。若非曹封严令活擒,这一挝早把人砸进泥里了。
“捆了。”
几个虎豹骑一拥而上。她想挣,胳膊却像散了架,连抬都抬不起来,只能任人绑上马背。
李存孝勒缰转身,直奔唐军营地。
营地上,尸首横陈,血浸透了黄土。
他盯着堆在帐前的粮垛,眉头拧紧:“这些粮,怕又是从百姓手里抢来的。”
“席君买,带人去周围村子转转,找到人就告诉他们……抢粮的死了,粮食自己搬回去。”
席君买应声而去。其余人就地歇息。
没过多久,远处火把晃动,百姓们扶老携幼奔来。
席君买迎上去,嗓门敞亮:“乡亲们!抢粮的唐军全撂在这儿了,咱们是汉军,粮归你们,赶紧搬回家!”
人群顿时炸了锅……
“汉军是活菩萨啊!”
“早听说汉王仁厚,今日亲眼见着,果真没骗人!”
“往后谁再说汉王一句不好,我第一个抽他耳光!”
树旁绑着的李秀宁听见,心口猛地一绞。
仁君?明主?
本该是她夫君的人啊……
只因她一念之差,弃婚而逃,如今连仰望的资格都没了。
台怀百姓扛粮挑担,欢天喜地回村。
在他们眼里,汉军是救命的,汉王是天上才有的好君王。
夜风钻进山坳,刮得人面皮生疼。
李秀宁脸上泪痕刚凝,又被风吹干,只剩两道浅印。
这一夜,冷的不是风,是心。
次日天刚亮,虎豹骑整装出发。
“带上李秀宁,回雁门关……别让王上等急了。”
马蹄踏响林间小道,李秀宁脸色霎白:“放我下去!我是李渊之女,你们敢……!”
没人理她。马队疾驰如箭,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两日后清晨。
曹封正在院中舞剑,徐世绩静立廊下,不敢出声。
剑势渐收,寒光敛入鞘中。徐世绩这才快步上前,拊掌笑道:“王上这剑法,刚柔相济,虚实莫测,当真神妙!”
曹封收剑一笑:“唤作太极,剑术拳法皆备,养身健体最宜。徐卿若有兴致,闲时可一起练练。”
徐世绩一怔,忙抱拳躬身:“臣求之不得!”
曹封摆摆手:“说吧,一大早赶来,有事?”
徐世绩笑意更深,压低声音:“李将军他们回来了……李秀宁,已押至雁门关外!”
曹封眼神一亮,立刻道:“快请李将军把李娘子带来……朕要和她好好叙叙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进屋。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地伺候他换上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华服。衣袍一披,气度陡然不同……眉宇沉静,身姿挺拔,不怒而自威,活脱脱一副君临天下的样子。
他踱步至正厅,在主位落座,背脊笔直,目光如水,却压得人不敢直视。
院外忽地一阵喧嚷。
“放开我!我不去!哪儿也不去!”
李秀宁拼命挣扎,手腕被攥得发红。她心知肚明:李存孝这是要把她押到曹封面前。光是想到那个名字,她就腿软,一步都不愿再挪。
可李存孝哪容她耍性子?一手抄起她胳膊,大步跨进厅门,往地上一松……
“王上,人带来了,听您发落。”
他咧嘴一笑,毫不客气。
李秀宁踉跄跪倒,慌乱抬头,飞快瞥了曹封一眼。
就这一眼,心口猛地一撞,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几乎喘不上气。
他坐得端,站得直,连垂眸时的影子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势。
她胸口发烫,耳根发烫……原来曹封早就有这副气派,只是从前她瞎了眼,硬是没瞧见;更没想到,他竟生得这般俊朗,眉骨清厉,下颌绷紧,一身贵气压得人抬不起头。
悔意翻江倒海涌上来,又酸又涩,直冲喉头。
这样的男人,本该是她的夫君。
可她自己亲手撕了婚书,逃得干脆利落,如今肠子拧成结,也晚了。
她把脸埋得更低,指尖抠进掌心,再不敢抬一下。没脸,真没脸。
曹封起身,缓步走近,停在她身侧,微微俯身。
“李秀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