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城外……王牌军已列阵压境,铁蹄踏地,尘烟未起,人马却已逼至城下。李世民瞳孔一缩,手按剑柄,迅速扫视左右。
“稳住!死守定襄,再无退路!”
盛彦师站在他身侧,脸色灰败,嘴唇发白。从白鹿关撤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唐军的气数,真的尽了。定襄不过是个空壳子,撑不了几天。眼下汉军连喘息都不给,刀锋直抵咽喉。
他喉头滚动,没出声,只在心里默念:大势已去,强求何益?
城外,汉武卒已如潮水般涌至。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士卒攀援而上,动作快得像影子。眨眼工夫,城头喊杀骤密,唐军防线摇晃欲断。
盛彦师心头一沉……这哪是打仗?分明是碾压!他拔刀就冲,一刀劈翻两个登城的汉卒,可刚砍第三下,身边弟兄已倒了一片。
另一边,李世民剑尖滴血,刚捅穿一个汉武卒的喉咙,便急促喘息着四顾……箭垛失守、旗杆倾倒、溃兵撞作一团……防线正一块块塌陷。
“拦住他们!把登城的全剁下去!”他嘶吼着,声音都劈了叉。
可再拼命也没用。唐军扑上去,像扑向火堆的飞蛾,转眼就没了影儿。城头节节失守,残兵只能边打边退,甲胄散落一地,刀枪扔得到处都是。
城外高坡上,李秀宁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她望着那座正在崩解的城池,喉头一哽,眼泪无声滚落。
……世民还在里头。
李唐最后一点火苗,就在那堵墙后面,风一吹,就要灭了。
她猛地扬鞭抽空,仰天哭喊:“世民!阿姐对不起你……快走啊!”
可城里的厮杀,没因这一声停半分。
王牌军越战越狠,硬生生撕开城头缺口,唐军被逼得跳下女墙,退入街巷。
“开城门!”
“虎豹骑,围死定襄!一只雀儿也不许飞出去!”
李存孝一声令下,一万五千铁骑轰然散开,如黑网罩城,四门封死,连狗洞都插了人。
“进城!追!”
王牌军破门而入,刀光卷着血雾,唐军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往后撤。
城中,李世民带着五千残兵且战且退,嘶声疾呼:“彦师!盛彦师在哪?!”
不远处,盛彦师浑身是血,听见喊声,立刻应道:“二公子,你先走!我断后!”
李世民牙关一咬,没多说,转身率众朝后巷奔去。
盛彦师回身,点齐一千死士,人人解甲,赤膊持刃,脸上没一丝怕色。
“跟老子冲!替二公子争一条活路!”
“杀……为了二公子!”
“二公子,保重啊!”
那些吼声撞进李世民耳里,像钝刀割肉。他脚步没停,可攥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往北门撤!出城再说!”
他不敢回头,只知逃……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指望。
城门处,盛彦师率死士死死钉在瓮城口。汉军如浪拍礁,他们就拿命当石。可再硬的骨头,也架不住王牌军的铁锤。没多久,地上叠满尸首,只剩盛彦师一人立在尸堆中央,战马喷着粗气,前蹄刨地,嘶鸣凄厉。
他环顾一圈,忽而笑了,笑得坦荡又苍凉。
“二公子……愿你平安。”
话音落地,他纵马冲出,长枪横扫,直取汉军阵心!
战马悲鸣不止,竟真淌下两行泪来。
李存孝勒马而出,抬手止住身后追兵:“此人忠烈,交给我。”
他盯着盛彦师,冷声道:“单挑?你找错人了。”
盛彦师抹了把脸上的血,冷笑:“少废话!各为其主,拿命来换!”
“好。”李存孝一夹马腹,毕燕挝破风砸出,“本将成全你。”
盛彦师枪尖一抖,人马合一,直刺中宫!
李存孝身子后仰,几乎贴住马背……枪尖擦着胸甲掠过,火星迸溅。不等枪收回,他腰腹发力,毕燕挝兜头砸下!
“噗……”
甲碎骨裂,盛彦师胸前凹进去一大块,一口黑血喷在半空,人从马上栽下,再没动弹。
战马低头舔舐主人脸颊,喉间呜咽不断。
曹封策马而来,亲眼看完这一幕,沉默片刻,道:“厚葬。”
李存孝抱拳:“遵命,王上。”
“李世民呢?”
“正带残部往北门逃。”
曹封颔首:“追。活要见人。”
说完,他调转马头,看向远处呆立不动的李秀宁。
“李娘子,”他声音沉稳,“你弟弟,寡人这就给你送回来。”
李秀宁呆立原地,目光扫过满地尸身,心口像被硬生生剜了一刀。这些人,全因她执意逃婚而死……念头一冒出来,眼前就浮起一只只沾血的手,朝她伸来,抓得她喘不过气。
“汉王,真要斩尽杀绝?”
“寡人不杀无辜。”曹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可你们李唐,早没无辜之人。”
话音未落,他腿一夹马腹,绝影长嘶一声,径直朝城中驰去:“走,带你见你的好弟弟。”
此时李世民身边,只剩不到三千残兵,人人带伤,仍在亡命奔逃。
“二公子!盛将军……殁了!”
李世民脚步一顿,喉头一紧……左膀右臂,一个接一个倒下,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别停!往后撤!”他哑着嗓子吼,声音撕裂在风里,一路退至府衙门前。
“二公子!后头来了几千骑兵,退路断了!”
“什么?!”
他猛地回头……虎豹骑如黑潮压境,铁蹄翻飞,尘土遮天。心口一沉,仿佛坠入深井。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兵不过三千。
他不是困兽,连困兽都不如……困兽尚能扑咬,他却连挥剑的力气都快散尽了。
“唐军被围住了!一个不留!”
“李唐最后这点人马,就在这儿了!砍光他们,李家就完了!”
王牌军士气如沸,从交城一路打到定襄,势如破竹,今日终于要钉死这最后一颗钉子。
三千唐军,被三万精锐团团裹住。
这不是厮杀,是单方面的碾压。刀光起落,人影成片栽倒,连惨叫都来不及拖长。
李世民站在人群中央,眼睁睁看着亲兵倒下一个,又一个……血溅上他的铠甲,温热黏腻,他却动不了手,迈不开步,连喊一声都卡在喉咙里。
双眼赤红,手指攥得发白,身子控制不住地抖,抖得连佩剑鞘都在嗡嗡震。
“曹封……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我恨!恨透了!老天爷,你凭什么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