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的声音没有起伏。
十几个全息数据框在主控台上方依次排开。
李威顺着光柱转头。
金属副座上。
安德烈正捧着一根红蓝相间的废弃导线。
十根白嫩的手指灵活翻飞。
导线被绕成一个复杂的网状结构。
安德烈把导线网扣在脑袋上,咯咯傻笑。
让这玩意儿去打生死局?
李威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脑壳嗡嗡作响。
这超算核心绝对是进水短路了。
雅典娜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最大的全息屏幕弹出。
一张心电图般的曲线图横贯屏幕。
红色断层触目惊心。
“指挥官。”雅典娜指着曲线最低谷,“现实数据残酷。”
“神经接驳负载已达红线。”
“当前精神力池剩余容量。”
“仅有百分之十五。”
李威敲击着操作台边缘。
这点蓝量连开个护盾都费劲。
雅典娜滑开图表,切出战术推演沙盘。
红蓝两色的能量团在沙盘中互相冲撞。
代表己方的蓝色光团瞬间灰飞烟灭。
连点渣都没剩下。
“常规战术模型全部失效。”
“就算强行透支生命力。”
“再次建立白骑士、绯红女皇与终焉使者的三机同频链路。”
“结果只有唯一解。”
雅典娜关掉沙盘。
“被敌方绝对质量强行碾碎。”
“防守等同于慢性自杀。”
“破局的关键在于攻击。”
“但目前缺乏能够击穿使徒级装甲的破甲之矛。”
李威双拳砸在金属台上。
这数值策划用脚填的数据!
对面那怪物不仅全图锁血。
还自带不讲理的秒杀机制。
这高端局根本没法打。
雅典娜将一份绝密档案拖到屏幕中央。
黑天鹅的机甲剪影在档案上闪烁。
“破局之刃,就在这里。”
雅典娜调出副座的高清监控画面。
“安德烈小姐的心智发育严重倒退。”
“行为模式无限趋近于三岁幼童。”
“完全无法理解战争的概念。”
“但不可否认。”
“其躯壳内,完美封存着与前方魔神同源、甚至更高维度的使徒本源。”
雅典娜手指滑动,解开黑天鹅底层代码的封印锁。
“破局的极限方案仅此一个。”
“让安德烈小姐重新进入驾驶舱。”
“与黑天鹅机甲完成神经驳接。”
“依靠本能。”
“全面激活黑天鹅底层代码中的‘绝对吞噬’法则。”
“利用同源的高维力量互相抵消。”
“从外部强行撕裂魔神的绝对防御力场。”
“这是唯一能够创造输出窗口的机会。”
李威再次回头。
安德烈刚好把导线缠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双手拽着两端死命拉扯。
完全拉不动。
干脆张开嘴巴,用洁白的小牙齿去咬那个导线结。
甚至还在导线上留下了一圈小牙印。
让这生活不能自理的儿童去前线卖命?
李威抓起旁边的战术水杯。
想砸点什么。
最后重重砸回杯架上。
这算哪门子极限方案!
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
就像玩RpG游戏熬了三个通宵。
一路打到最终隐藏关卡。
全队残血缺蓝。
恢复道具吃得一干二净。
眼看就要被最终boss全屏技能一波带走。
突然发现队伍列表底部,还藏着一个满级神装账号。
结果点开控制面板一看!
角色操作权限被彻底锁死!
战斗模式完全由人工智障AI托管!
连走位和平A都全靠随机抽风!
这种天坑设定。
换成哪个正常玩家不得当场掀桌子骂策划?
直接拔网线删号算了!
识海殿堂内部。
全息数据刚刚同步完成。
月咏当场发飙。
白金短剑出鞘。
一剑劈碎了面前的战术推演沙盘。
数据碎片散落一地。
月咏快步冲到雅典娜的虚拟投影前方。
这次没有任何争风吃醋的架势。
直接张开双臂。
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挡在安德烈的数据锚点前。
“雅典娜你超算核心绝对进水了!”
月咏指着雅典娜的鼻子开骂。
“这丫头现在连一加一等于几都算不明白!”
“走路稍微快点都能平地摔!”
“你让她去驾驶黑天鹅?”
“还要去冲撞那种改写了物理常数的怪物?”
“这跟把活人绑在核弹头上发射出去有什么区别!”
识海最深处的角落。
代表夜瞳精神印记的那团纯粹暗影,开始剧烈翻腾。
阵阵抗拒的精神波纹扩散开来。
撞击着识海边缘。
发出阵阵抗议的鸣叫。
绝不允许这具躯壳去执行送死指令。
雅典娜立在原地。
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镜片上流淌着冰冷的绿色代码瀑布。
“战术推演不需要同情心模块。”
“情感因素在绝对质量碾压面前毫无价值。”
雅典娜转身。
正对李威的意识投影。
“生存还是毁灭。”
“请指挥官下达最高决断。”
李威双手死死抓着主控台边缘。
金属台面被捏出两个凹坑。
这选择题根本没法做。
在废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发过多少次毒誓。
一定要把家里的每一个女人护得严严实实。
绝对不让外人碰一根头发。
现在遇到啃不动的硬骨头。
就要把一个心智残缺、连怎么挥拳头都不知道的妹妹推出去挡刀?
这要是点了头。
以后算什么顶天立地的男人!
算哪门子遮风挡雨的大树!
李威大口喘气。
死死盯着主屏幕中央闪烁的红色倒计时。
数字飞速流逝。
外部装甲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驾驶舱剧烈摇晃。
那是魔神的触手在疯狂抽打终焉使者的防御力场。
力场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备用能源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真的山穷水尽了。
李威的手指悬在同频连接的确认按钮上方。
迟迟按不下去。
死就死吧。
大不了直接解除安全锁。
引爆三台神机的微型核聚变反应堆。
在这万米海沟里放个最大的烟花。
也绝不干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烂事。
李威收回手指。
准备切换手动超载模式。
后方的金属副座上。
变故突生。
那根布满牙印的废弃导线滑落。
啪嗒。
砸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
安德烈停止了所有动作。
不再和死结较劲。
双手撑着座椅扶手。
缓缓站直身体。
白嫩的脚丫踩在甲板上。
迈开腿。
一步。
两步。
走得很慢,却异常平稳。
径直走向主控台前的李威。
安德烈停在李威身侧。
脑袋微微歪着。
嘴唇紧抿。
伸出两根手指。
精准地捏住李威的衣角。
轻轻往下拉扯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