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咸阳,汉长陵附近。
刘邦从车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山。
看了一会儿,又转头问韩启文:
“到了?”
韩启文点头。
“到了。”
“我的陵呢?”
周明远指向远处。
“那边就是长陵陵区。”
刘邦顺着他的手望过去。
远处的封土在阳光下显出清楚的轮廓。周围没有他想象中的宫墙,也没有守卫森严的兵卒。
只有道路、农田,以及远远望去安静得有些冷清的土地。
刘邦愣了半天。
“就这样?”
嬴政站在他旁边。
“不然呢?”
刘邦转头。
“我还以为……”
他说了一半,没继续。
小孙倒是来了兴趣。
“您以为什么?”
刘邦摸了摸下巴。
“怎么着,也该有人守着吧?”
周明远笑了。
“有文物保护管理人员,也有相应的保护制度。”
“人呢?”
“不是您想的那种守卫。”
刘邦抬头看了看。
“哦。”
他沉默一会儿,忽然问:
“我能走近点看看吗?”
周明远说:
“按今天协调好的参观路线,可以到指定位置。保护区里有些地方不能进入。”
刘邦点点头。
“行,听你们的。”
嬴政看了他一眼。
这回倒没顶嘴。
看来真到了自己的陵前,刘季也知道收敛。
一行人沿着允许通行的道路往前走。
刘邦走得不快。
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看。
他时不时问几句。
这边以前是什么地方?
那条路什么时候修的?
附近还有没有汉代的东西?
周明远能回答的便回答,不能确定的也直说。
刘邦听着听着,忽然问:
“那陵里头,现在有人进去过没有?”
周明远说:
“长陵的考古研究和保护工作持续了很多年,但对帝陵本体的情况,不能随便推断。”
刘邦皱眉。
“我就想知道,里面还在不在。”
韩启文停住。
“什么还在不在?”
刘邦指了指自己。
“我。”
几个人都没说话。
刘邦看看他们,忽然笑了。
“哎,我就这么一问。”
“你们别摆出这副脸色。”
“我人都站这儿了,总得好奇一下,下面那个还在不在吧?”
小孙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嬴政却开口了。
“你连自己死后怎么入葬都不知道,还想让人现在给你答案?”
刘邦咂了咂嘴。
“问问嘛。”
“问问也不行?”
嬴政没再理他。
可走了没几步,刘邦又问:
“老嬴,你去看自己陵的时候,也这么多人跟着?”
嬴政说: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哪天进去看看?”
“没有。”
“为什么?”
“文物保护有规定。”
刘邦笑了。
“你倒守规矩。”
嬴政看着前面的路。
“有人花了许多力气,才把这些东西保存下来。”
“朕不能因为觉得那是自己的,就想怎么动便怎么动。”
刘邦听完,难得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倒也是。”
上午十点。
众人来到一处可以远眺陵区的位置。
这里立着相关介绍牌。
刘邦站在牌子前,看了很久。
上面写着汉高祖刘邦的生平。
沛县起事。
入关灭秦。
楚汉相争。
建立西汉。
公元前一九五年去世。
葬于长陵。
刘邦看着最后那行字。
突然伸出手指。
轻轻点了一下。
“原来是这一年。”
韩启文看向他。
“您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是知道。”
刘邦盯着牌子。
“可这么写在跟前,还是有点不一样。”
他把手收回来。
“我活了那么些年。”
“你们给我写了几行字。”
小孙说:
“介绍牌篇幅有限。”
刘邦笑了笑。
“我知道。”
他重新看向陵区。
站了许久。
没人催他。
直到风有点大,韩启文才提醒:
“要不要去前面休息一会儿?”
刘邦点头。
“走吧。”
几个人沿路往回走。
经过一处村道口时,碰见一个骑三轮车的老人。
老人七十来岁,穿着件褪色的深蓝外套,车斗里放着几捆刚收好的纸箱。
看见周明远,他主动停下来。
“周老师?”
周明远笑着迎过去。
“魏叔,今天又收纸箱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
老人姓魏,附近村里人,周明远前些年做地方调查时认识的。
他把三轮车停到路边,跟周明远聊了两句,目光忽然落在刘邦脸上。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眉头慢慢皱起来。
“哎?”
刘邦抬头。
“怎么?”
老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长得,怎么有点像我爷爷留下的那张画?”
刘邦愣住。
韩启文也转过头。
周明远问:
“什么画?”
老人指了指刘邦。
“就他。”
“眉毛、眼睛,还有这鼻子。”
“越看越像。”
刘邦笑了。
“大爷,您爷爷多大岁数?”
老人一愣。
“早没了。”
“那画是谁?”
“我也说不上来。”
老人想了想。
“以前家里有个木匣子,里头放着几张老纸。”
“有写字的,还有一张人像。”
“我小时候见过。”
“后来我爹说,那画是爷爷年轻时候从旧屋里收出来的。”
周明远的神情认真起来。
“那张画现在还在吗?”
老人摇头。
“我不知道。”
“家里搬过几次。”
“以前那些老东西,扔了不少。”
刘邦脸上的笑淡了。
“画上写着什么?”
老人看着他。
“没记住。”
“只记得画上有个人,胡子不短,头上戴着个帽子。”
韩启文忍不住问:
“您怎么确定像他?”
老人想了半天。
“说不上来。”
“就是眼神像。”
刘邦听完,忽然笑了。
“大爷,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
老人点头。
“也是。”
他又看了刘邦两眼。
“不过你这么一说话,又有点不像了。”
刘邦来了兴趣。
“哪里不像?”
老人说:
“画里那个人,看着挺威风。”
“你这人……”
他上下打量刘邦。
“看着像个卖保险的。”
小孙噗的一声笑出来。
韩启文也低下头。
刘邦愣了足足两秒。
“卖什么?”
老人摆摆手。
“就是觉得你会说话。”
嬴政站在旁边,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刘邦扭头瞪他。
“老嬴,你笑什么?”
嬴政慢悠悠道:
“老人家看人很准。”
刘邦顿时气笑了。
“你们俩一伙的?”
魏大爷说完,本来准备骑车走。
周明远却叫住了他。
“魏叔,您刚才说那幅画,方便回去找找吗?”
老人点头。
“我回去翻翻。”
“不过先说好,可能早没了。”
“没关系。”
“那张画如果还在,麻烦您先别清理,也不要自己拆装老纸。”
老人笑道:
“放心,我知道你们是研究这些的。”
说完,他蹬着三轮车走了。
刘邦望着三轮车远去,忽然问:
“你们真要找那画?”
周明远点头。
“有线索就核实一下。”
“万一就是普通旧画呢?”
“那也没关系。”
刘邦笑了。
“你们干这行,还真是什么都想查。”
韩启文接过话。
“别人家祖上传下来的画,说不定有自己的来历。”
“至于像不像你,是另一回事。”
刘邦想了想。
“这倒是。”
一行人继续往前。
走了没多远,刘邦忽然问嬴政:
“老嬴。”
“嗯?”
“你说那画要真是我,怎么办?”
嬴政看了他一眼。
“先确定你是不是你。”
刘邦:“……”
他停下脚步。
“你这人。”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能把人堵死?”
嬴政没理他。
刘邦追上去。
“那万一真是呢?”
“真是再说。”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我不信。”
嬴政终于停住。
“刘季。”
“嗯?”
“你若真想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找面镜子。”
刘邦愣了两秒。
随后笑得弯下腰。
“哈哈哈哈!”
“行!”
“算你狠!”
中午十二点。
几个人在附近一家饭馆吃饭。
菜刚端上来,刘邦就开始打听。
“这里离长陵这么近,有没有人专门卖汉朝的东西?”
周明远问:
“什么叫汉朝的东西?”
“比如以前的酒。”
“以前的菜。”
“还有衣服。”
韩启文说:
“有些景区会做历史文化体验,但能不能还原汉代饮食,需要看具体依据。”
刘邦点头。
“我就是想看看。”
他夹了一筷子凉拌菜。
吃了两口,又问:
“那有人扮成我没有?”
小孙说:
“有些地方可能有历史人物演出。”
刘邦眼睛亮了。
“真有人演我?”
“有可能。”
“演得像不像?”
小孙犹豫了。
“这个……”
刘邦看向嬴政。
“老嬴,你见过有人演你没有?”
嬴政面无表情。
“见过。”
“怎么样?”
“有好有坏。”
“那你有没有上去告诉他演错了?”
嬴政抬头。
“朕为什么要上去?”
刘邦笑了。
“换我,我肯定想看看。”
韩启文听得头疼。
“刘先生,您现在还是先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
“不要随便公开自己的特殊身份。”
刘邦点头。
“知道。”
“我就是问问。”
他一边吃饭,一边嘀咕:
“也不知道现在的人演我,是个什么样。”
嬴政听见了。
淡淡说了一句:
“多半不会太老实。”
刘邦抬头。
“为什么?”
“照史书演。”
刘邦:“……”
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下午一点半。
原定参观结束。
车辆准备返回。
刘邦却突然说:
“我想再看一眼。”
小孙问:
“看什么?”
“长陵。”
周明远看了看时间。
“可以在附近允许停留的观景位置再待一会儿。”
“但不能进入保护区。”
刘邦点头。
“行。”
他独自走到栏杆边。
远处是封土和开阔的土地。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尘土味。
刘邦扶着栏杆,安静地站着。
嬴政没有过去。
韩启文走到他旁边,轻声问:
“你不过去?”
嬴政摇头。
“让他自己看看。”
韩启文看了刘邦一眼。
“你觉得他现在在想什么?”
嬴政沉默片刻。
“不知道。”
韩启文有些意外。
“你也不知道?”
“朕又不是他。”
韩启文笑了。
“说得也是。”
两个人站在远处。
过了许久。
刘邦才转过身。
他走回来时,脸上又挂起了熟悉的笑。
“走吧。”
小孙问:
“看完了?”
“看完了。”
“感觉怎么样?”
刘邦想了想。
“挺大。”
“就这样?”
“那还要怎样?”
他指着远处。
“人死以后,给修那么大一堆土。”
“活着的时候,又不能住。”
“有时候想想,也挺没意思。”
嬴政看向他。
“你当年不也是这么做的?”
刘邦笑了。
“所以我才说,挺没意思。”
说完,他率先往车边走。
快上车的时候,忽然回头。
“老嬴。”
“嗯?”
“等我以后挣着钱了。”
“你陪我去看看萧何和张良他们。”
嬴政停住。
“你不是说先去看酒馆?”
刘邦笑了。
“酒馆什么时候都能去。”
“他们的地方,我还没见过。”
嬴政点头。
“可以。”
刘邦伸出手。
“说好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刘邦笑得很开心。
“行。”
“那我欠你两顿饭。”
嬴政皱眉。
“怎么又变成两顿?”
“一顿长陵。”
“一顿他们。”
“……”
“你别嫌少。”
“等我有钱了,请你喝好的。”
嬴政把手收回来。
“朕只喝茶。”
刘邦顿时一脸嫌弃。
“当皇帝当成你这样。”
“真没意思。”
下午三点。
周明远带着调查组返回驻地。
韩启文和嬴政也准备第二天返程。
刘邦坐在车上,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进入城区,他才突然问:
“小孙。”
“嗯?”
“你说,现在普通人死了,都怎么办?”
小孙转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问。”
小孙简单介绍了现代常见的殡葬方式。
刘邦听得很认真。
听到火化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烧了?”
“嗯,很多地方实行火化。”
“那还怎么留个坟?”
“有骨灰安葬、生态安葬等不同方式。”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挺好。”
小孙有点意外。
“您不觉得奇怪?”
“奇怪。”
刘邦看向窗外。
“不过你们现在人这么多。”
“总不能人人都修个大陵。”
小孙笑了。
“确实。”
刘邦也笑了。
“再说。”
“人活着的时候,有地方吃饭睡觉就行。”
“死了以后占多大地方,也没什么用。”
他说完,又转头看嬴政。
“老嬴。”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嬴政一愣。
“什么?”
刘邦看着他。
“你现在活过来了。”
“总不能再去住你原来那个陵吧?”
嬴政脸色一沉。
“刘季。”
“嗯?”
“你很闲?”
刘邦哈哈大笑。
“还行!”
“最近不用上班!”
小孙忍不住笑了。
车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总算轻松下来。
下午四点半。
调查组刚回到驻地。
周明远的手机就响了。
是魏大爷。
“周老师?”
“魏叔。”
“那张画,我好像找到了。”
周明远脚步一停。
“真的?”
“也不确定是不是那张。”
“我家老屋里有个木匣子,刚才翻出来了。”
“里头确实有张人像。”
“不过纸都发黄了。”
周明远立刻问:
“您动过没有?”
“没敢乱动。”
“就打开看了一眼。”
“您先放好。”
“别再翻了。”
“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魏大爷答应得很痛快。
“行。”
“不过有件事。”
“什么?”
“那画后面,好像还有几个字。”
周明远皱眉。
“写的什么?”
“我认不全。”
“就认得一个刘字。”
周明远愣住。
“刘?”
“对。”
老人想了想。
“旁边还有一个字。”
“好像是……季。”
周明远停住了。
电话那头,魏大爷还在说。
“我爷爷以前老跟我们说,这画是祖上传下来的。”
“我小时候也没当回事。”
“刚才翻出来,越看越觉得像今天那个人。”
周明远沉默片刻。
“魏叔。”
“您先别给别人看。”
“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
韩启文走过来。
“怎么了?”
周明远转头。
“那张画找到了。”
韩启文一愣。
“上面写什么?”
“可能有两个字。”
“刘季。”
韩启文的表情一下认真起来。
嬴政正好走进来。
听见最后两个字,停住脚步。
“刘季?”
周明远点头。
“魏大爷说的。”
“还没看到实物。”
嬴政沉默了几秒。
随后问:
“他家在哪?”
“附近村里。”
“现在去?”
周明远看了看时间。
“可以。”
“但先说清楚。”
“看到画,也不代表能证明什么。”
韩启文点头。
“当然。”
刘邦坐在旁边。
原本正在喝水。
听见自己的名字,慢慢放下了杯子。
“什么画?”
周明远看向他。
“上午那位老人,找到了一张旧画像。”
“上面可能写着刘季。”
刘邦眨了眨眼。
随后笑了。
“这么巧?”
嬴政看着他。
“你不觉得奇怪?”
刘邦想了想。
“奇怪。”
“但我更想看看。”
他站起来。
“走吧。”
小孙问:
“您也去?”
“当然。”
刘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人家说画的是我。”
“我总得看看像不像。”
傍晚五点十分。
一行人抵达魏大爷家。
那是一栋普通的农村自建房。
院里种着几棵树。
角落堆着旧家具。
魏大爷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周明远,赶紧招手。
“周老师,这边。”
众人走进屋。
客厅桌上放着一个旧木匣子。
匣子不大。
外面落了不少灰。
魏大爷指着它。
“就这个。”
“以前一直放老屋里。”
“搬家的时候带过来,后来没怎么动。”
周明远戴好手套,先观察外部情况。
确认没有明显需要立即停止操作的风险后,才在老人同意下,小心打开木匣。
里面有几张泛黄的纸。
一小块旧布。
还有一张卷起来的人像。
纸张边缘已经有破损。
周明远没有直接展开。
而是先拍照记录现状。
韩启文站在旁边。
“保存状况怎么样?”
“不太好。”
“得小心。”
魏大爷忍不住问:
“这东西值钱吗?”
周明远抬头。
“现在还不能判断年代和性质。”
“您先别想着价格。”
“先把它保护好。”
老人点头。
“行。”
刘邦站在门边,难得没有插话。
他一直盯着那个匣子。
不知为什么。
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明明只是一张旧画。
可他就是想看。
周明远仔细观察后,决定不在现场强行展平脆弱纸张。
他用便携设备拍下可以看到的部分,并在魏大爷同意下,联系专业修复人员评估后续处理。
好在卷纸外侧露出了一小部分人物面容。
眉眼。
鼻梁。
还有下巴处一小段胡须。
韩启文凑近。
看了半天。
又抬头看刘邦。
刘邦也凑了过来。
他盯着那张脸。
足足看了十几秒。
忽然皱眉。
“这……”
周明远问:
“怎么?”
刘邦没回答。
他又看了几眼。
随后猛地抬头。
“这画谁画的?”
魏大爷愣住。
“不知道。”
刘邦看着那张露出来的脸。
嘴角抽了一下。
“娘的。”
“怎么把我画这么丑?”
小孙:“……”
韩启文:“……”
连魏大爷都愣住了。
嬴政站在旁边。
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邦转头瞪他。
“你笑什么?”
嬴政慢悠悠道:
“老人家没认错。”
“确实像你。”
刘邦气得指着那张画。
“像什么像!”
“我当年哪有这么大的鼻子!”
韩启文赶紧提醒:
“先别靠太近。”
“这纸很脆。”
刘邦只好往后退了一步。
嘴里还在嘀咕:
“这画师手艺不行。”
“要搁我那时候……”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因为周明远正在检查纸卷外侧那几个模糊的字。
其中一个确实像“刘”。
另一个字的笔画已经残缺。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季”。
周明远看了许久。
终于开口:
“老韩。”
“嗯?”
“这几个字,可能不是画像题名。”
韩启文一愣。
“什么意思?”
“位置不太像。”
“那是什么?”
周明远指向纸卷边缘。
“更像是后来有人写上去的标记。”
魏大爷赶紧问:
“那这画到底是什么?”
周明远摇头。
“得等专业检测和文献比对。”
“现在不能判断。”
刘邦听完,忽然没了兴致。
“原来还是不知道。”
嬴政看他。
“你以为看一眼就能知道?”
“那倒没有。”
刘邦挠挠头。
“就是觉得,可能跟我有点关系。”
魏大爷站在一旁。
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我爷爷以前还讲过一句话。”
周明远抬头。
“什么话?”
老人想了半天。
“他说,这画不能随便烧。”
“要是哪天有人来认。”
“就拿出来给他看看。”
屋里一下安静了。
刘邦也停住了。
韩启文问:
“魏叔,这句话是您爷爷亲口说的?”
“是。”
“您确定?”
“小时候听过几回。”
老人点头。
“不过具体怎么说,我记不太清了。”
周明远继续问:
“您爷爷有没有说过,谁会来认?”
老人摇头。
“没有。”
“或者说过画里的人是谁?”
“好像说过。”
“是谁?”
魏大爷皱着眉,努力回忆。
过了很久。
终于摇头。
“记不起来了。”
周明远没有再追问。
这种跨越几代人口述传下来的内容,很容易在回忆里发生变化。
但他还是把老人的话完整记录下来。
刘邦站在桌边。
盯着那张旧画。
忽然问:
“魏大爷。”
老人抬头。
“怎么?”
“你们家在这儿住了多少代?”
魏大爷笑了。
“这谁记得清。”
“反正我爷爷、太爷爷都在这附近。”
刘邦点头。
“那你姓魏?”
“对。”
“祖上一直姓魏?”
“应该是。”
刘邦想了想。
没继续问。
只是看向嬴政。
“老嬴。”
“嗯?”
“你说这事怪不怪?”
嬴政看着那张画。
“怪。”
刘邦一愣。
他没想到嬴政会这么回答。
“你也觉得怪?”
“一个老人家里留了张旧画。”
“画上可能写着你的名字。”
“又恰好在长陵附近。”
嬴政停了一下。
“当然值得查。”
刘邦点头。
“那你觉得……”
嬴政打断他。
“但别急着认。”
刘邦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晚上七点。
众人离开魏家。
纸卷暂时仍由魏大爷妥善保管。
专业人员后续会按程序与老人协商鉴定、保护和必要的文物登记事项。
车上。
刘邦一直没怎么说话。
小孙觉得奇怪。
“刘先生。”
“嗯?”
“您不高兴?”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刘邦看向窗外。
“我在想那张画。”
“画怎么了?”
“画上的人,确实有点像我。”
小孙点头。
“是有点。”
刘邦忽然笑了。
“不过鼻子画得太大。”
小孙忍不住笑了。
坐在前排的嬴政也微微扬起嘴角。
刘邦又问:
“老嬴。”
“嗯?”
“你说我要真在两千多年前留下过画像。”
“这世上会不会还有别的?”
嬴政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
“可能有。”
刘邦转头。
“真的?”
“但未必保存到现在。”
刘邦点点头。
“也是。”
他靠在座位上。
望着窗外的灯。
忽然说道:
“以前还真没想过。”
“人死了以后。”
“自己做过的事,会被别人记这么久。”
嬴政没有说话。
刘邦又笑了。
“不过他们记得也不全对。”
“有些事我压根没那么想。”
“有些话,我都不记得自己说过。”
嬴政终于开口。
“所以才要查。”
刘邦看向他。
过了几秒。
忽然笑了。
“行。”
“那就查。”
同一时间。
魏大爷家。
老人把木匣子重新放好。
刚准备关灯,儿子打来了电话。
“爸,听说今天有人去家里看那幅画?”
“嗯。”
“什么人?”
“考古的。”
“找什么?”
“说是研究一下。”
儿子沉默几秒。
“你别让人随便拿走啊。”
魏大爷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
“那画现在还在?”
“在。”
“你有没有想过,爷爷为什么让咱们留着?”
魏大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儿子说:
“我记得小时候,您跟我讲过。”
“那张画不是普通画像。”
“好像是给什么人看的。”
魏大爷皱起眉。
“我也记不清了。”
儿子又问:
“那个木匣子里,不是还有块布吗?”
“有。”
“您看看布上有没有字。”
魏大爷停住。
他想起下午周明远检查时,确实看见匣子底部有块旧布。
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画上,没仔细研究。
他挂了电话。
重新走进屋。
打开木匣。
借着台灯的光,小心看向那块布。
布料已经褪色。
折叠得很整齐。
一角露出几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笔画。
魏大爷不敢乱展开。
只把台灯挪近了一点。
眯着眼看了好半天。
终于认出其中一个字。
沛。
他愣住了。
沛?
什么意思?
老人想了一会儿,赶紧给周明远打电话。
电话接通。
“周老师。”
“魏叔,怎么了?”
“那匣子里的布上,好像也有字。”
周明远坐直。
“什么字?”
魏大爷看着那块布。
“我认得一个。”
“什么?”
“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周明远的声音传来:
“魏叔,您先别动那块布。”
“我们明天请专业人员过去。”
魏大爷点头。
“好。”
挂断电话。
他站在桌前。
看着那块旧布。
忽然想起了爷爷年轻时讲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
爷爷摸着木匣子,跟他说:
“这东西,你别当破烂扔了。”
“祖上传下来的。”
“说是以前有个从沛县来的大人物,托人留下的。”
魏大爷站在原地。
半晌。
猛地抬起头。
沛县。
刘季。
长陵。
还有今天那个长得像画里人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
自己家里这个放了几十年的破木匣子。
恐怕真有些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