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第七天，林朗开始了他的第一步动作。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先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将御马监的账目往来摸得一清二楚。哪些环节有漏洞，哪些环节容易被察觉，哪些环节即便出了问题也不会有人深究，他心中都有了数。
然后他开始动手。
天马每日食用的基本仙草，他克扣了百分之一。这个比例极低，分散在上万匹天马的日常饲料中，几乎不可能被察觉。而那些更为珍贵的灵药和丹药，他则克扣了十分之一。这些灵药丹药本就是按需发放，每次领取的数量都有浮动空间，十分之一的缺口，只要账面做得漂亮，根本不会有人起疑。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下面的人要闭嘴。
这一日，林朗正在库房中清点新一批入库的灵药，一个年轻的力士忽然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犹豫。
“林管事……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朗抬眼看了他一眼。样子看起来相当年轻，修为不过化神中期，眉宇间带着一股拘谨和紧张。
“说。”林朗放下手中的账册，语气平和。
那力士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林管事，这几日入库的仙草和灵药，数目好像……有些不对。小的负责登记入库台账，这几日的数量，比上个月同期少了些许。虽然不多，但小的觉得……还是应该跟您说一声。”
林朗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上下打量了那力士一番，忽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张守拙。”
“张守拙……”林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能发现问题，说明你用心了。今晚酉时，你来我房中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张守拙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当晚酉时，张守拙准时来到了林朗的住处。
林朗早已备好了一桌酒菜，虽然不是天庭的珍馐美味，但也有几道像样的菜肴和一壶不错的仙酿。他招呼张守拙坐下，亲手给他斟了一杯酒。
张守拙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酒杯，连声道谢。
林朗也不急着说正事，先是闲聊了几句家常：“守拙，你是哪里人氏？”
“回林管事，小的来自东胜神洲金光国附近的一个小修仙家族。家中世代修行，但资质平庸，从未出过什么大人物。小的自幼便被族中寄予厚望，送到大宗门旁听过几年，后来辗转托了关系，才谋到了御马监这份差事。”张守拙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小的来天庭，就是想搏一个仙籍。有了仙籍，家族便能受到庇护，弟妹们也能有更好的修行资源。”
林朗听完，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原来是个修仙界的小镇做题家。能从小地方一步步谋到一个天庭的差事，在普通人眼里，已然是天之骄子了。自己曾经也算是这样的人，所以知道这样的人该怎么对付。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守拙，你知道我曾经是什么人吗？”
张守拙摇了摇头。
“我和你一样。”林朗放下酒杯，目光中带着一丝追忆，“我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一无背景，二无靠山，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所以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林朗话锋一转：“但是守拙，你要知道，在这个世道上，光靠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做事，是永远出不了头的。你想想，你如今不过化神期的修为，在天庭做个最底层的力士，一个月能领多少资源？一年又能攒下多少？你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突破炼虚的资源？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获得仙籍的功勋？”
张守拙沉默了。
林朗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放在桌上，推到张守拙面前：“这里面是凝元丹，足够你从化神中期修炼到化神巅峰了。你拿着。”
张守拙脸色大变，连忙摆手：“林管事，这太贵重了！小的不能收！”
“收下。”林朗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跟着我混，别的不敢保证，你的前途、你的修为，绝对一点都不差事儿。明白吗？”
张守拙犹豫了片刻，联系到自己发现了账目的问题，也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于是低声道：“可是……小的自幼受师长教诲，说修行之人当以正道为本，不可行……”
林朗打断了他，只问了一句话：“那你想过你的家人等得起吗？他们该怎么办？”
张守拙浑身一震。
林朗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张守拙伸出手，缓缓握住了那只玉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他站起身来，对着林朗深深鞠了一躬：“林管事……从今往后，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林朗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来，喝酒。”
张守拙这样的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林朗将这些人提拔到最关键的位置，他在御马监的动作越发顺畅起来。
账目有人做平，库房有人盯梢，风声有人把守。一切都在暗中井井有条地运转着。短短数月之间，林朗便从天庭的物资流转中截留下了大批量的仙草、灵药和丹药，堆积在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几乎要塞满了。
而这期间，他也逐渐摸清了天庭时间运转的规律。
他发现，所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说法，其实并不准确。天庭和凡间的时间流速本身是一致的，区别在于计时的标尺不同，天庭依靠太阳星本体供能，太阳星完成一个循环，便计为一个“天庭日”；而凡间则是由太阳星君的化身来驱动昼夜交替，二者运转的频率完全不同。所以才会有“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错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蟠桃动辄需要九千年才能成熟，若是按照天庭日来计算，九千年成熟一次，那人间岂不是已经过去了两个元会？那蟠桃会还开个什么劲儿？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在天庭待的工夫，换算成人间的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一年左右。
是时候回凡间一趟了。
花果山。
林朗悄然归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先找到了自己的小弟孙悟空，如今已经在花果山站稳了脚跟，明面上只是花果山的一个小头目，不过炼虚修为，但加上带过来的班底，手底下也聚拢了一批忠心耿耿的猴子。
林朗将从天庭带回来的仙草和丹药分了一部分给他，叮嘱道：“这些东西你拿去，分给咱们自己人。那些愿意跟着咱们的猴子，也可以给一些，算是拉拢人心。这些都是喂天马的，但你别嫌弃，天马吃了都能长到真仙境，比凡间那些所谓的灵丹妙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孙悟空接过东西，连连点头。
安排好了花果山的事，林朗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孙悟空的几位结义兄弟的洞府。
他第一个找的是猕猴王。
猕猴王的洞府位于梅山深处，洞府虽不如花果山水帘洞那般气派，却也别有洞天。猕猴王听闻是孙悟空派来的管事求见，倒也没有怠慢，让人将他领了进去。
林朗见面便是一通客套，然后拿出了从天庭带回来的少部分仙草灵药，摆在猕猴王面前：“大王，我家大王在天庭任职，心中一直惦记着几位兄弟。这些是天上的一些特产，我家大王特意吩咐我送来给七大王尝个鲜。”
猕猴王瞥了一眼那些仙草灵药，撇了撇嘴：“我都是天仙巅峰的修为了，你给我这些破烂做什么？”
林朗不慌不忙地笑道：“大王修为高深，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东西。可您手下的那些猴子猴孙呢？这些可都是能帮他们提升修为的宝贝。他们的实力提升了，您的势力不也跟着水涨船高吗？”
猕猴王沉吟了一下，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便招了招手，让手下将东西搬走了。
林朗趁热打铁：“七大王，我家大王还说了，希望能跟您做笔交易。您如今已经是天仙巅峰的大能了，那些天仙境以下的资源，想必您也用不上了。您要是愿意拿出来一些，我家大王愿意拿更多的天庭灵草灵药来换，绝对不让您吃亏。”
猕猴王眼睛转了转，思索了片刻，然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林朗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虽然不低，但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当即点头答应，当场完成了交易。
从猕猴王府上出来之后，林朗又如法炮制，一一拜访了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和禺狨王。他手中的天庭资源对这些妖王来说，虽然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但对于他们手下的那些小妖而言，却是难得的宝贝。再加上林朗开出的条件确实优厚，几位妖王都没有拒绝。
一圈走下来，林朗手中的天庭资源几乎全部清空，换来的却是堆积如山的、适合他当前阶段使用的各类丹药和修炼资源。粗略估算一下，这些资源足够他一路修炼到玄仙巅峰了。更重要的是，他还获取了几种十分罕见的灵药和灵果种子，算是最重要的收获了。
林朗回到花果山，清点着储物法器中那一堆堆的丹药和灵材，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天庭的油水，果然丰厚。
而他这条从仙界到凡间的销赃链条，才刚刚开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