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回到西游世界不久,便察觉到了异样。
双脚刚踏上北山的土地,一股磅礴到近乎汹涌的信仰之力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他体内灌注而来。那不仅仅是北山一地,仿佛整片北俱芦洲、甚至更远处的信众所积累的愿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涌动的光流汇入他识海之中。紧接着,功德之力也随之而至。那股功德金光几乎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光茧,浓厚得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林朗愣在原地。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算上后传世界里炼化舍利、奔波布局的日子,拢共也不过四年光景。可这股信仰之力与功德之力的总量,怕是抵得上他此前修行生涯中积累的数倍还多。他皱着眉头,一步踏出,转瞬出现在北山道观的大殿之中。管事不在,殿内只有几个值守的弟子。其中一名弟子见他现身,先是愕然,随即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祖师!您终于回来了!”
“这段时间……北山发生什么事了?”林朗问。弟子抬起头,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祖师,您已经离开三百年了。”
林朗:“……”
三百年的时间流速差。他在西游记后传世界中盘桓了不到四年,可回到西游大世界,却已过了整整三百年。西游世界的流速,竟是那方世界的的七八十倍。
沉默片刻,林朗缓缓吐出两个字:“知道了。”他挥手让弟子退下,自己在静室中坐了许久,才将这个消息消化完毕。三百年,太久了一个变数太大了。他原以为只是一趟来去匆匆的奇遇,却不想已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一整段漫长岁月。可好在,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他走出静室,花了大半天时间,将北山和北俱芦洲这些年来的变化一一梳理清楚。北山以北的北俱芦洲,是他当初安置流民的主要区域,有他留下的诸多资源与传承,加上数百年来风调雨顺、极少有天灾战乱,人口已经增长到了一个极为可观的数量。据管事后来递上来的文册记载,整个北俱芦洲的治下人口,已突破三亿。三亿人,信仰之力积累三百年的总量,难怪他刚落地时被那股洪流冲得几乎站不稳脚。而他当年留在北山、北俱芦洲各处的那些门人弟子,三百年来从未懈怠修行。靠着北山灵脉与林朗留下的功法资源,其中资质出众的几人,已然突破了金仙境界,放在寻常势力中已可称一方高手。
南赡部洲那边,这些年也并不太平。东汉王朝此时已经走过了鼎盛期,天下动荡,战乱四起。林朗当年在东汉境内布下的那些后手、道统、庇护之力,在三百年间也为他吸收了不少流民与信仰,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功德之力。
至于天庭与西方教之间的龃龉,在他离开的这三百多年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消息。西方教吃了一个暗亏之后,表面上没有再大动干戈;天庭也按下了在西牛贺洲的动作,双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南赡部洲的北冥道统在几百年间的动荡中已近乎断绝。但好在北俱芦洲的人口暴涨,信仰之力与功德之力的总体盘面不但没有缩水,反而比自己离开前更丰沛了数倍。
他在静室中独自整理完这一切,回过神来,已是三日之后。三百年时间换一颗混元二气金仙巅峰的修为,再加上后传世界中那些收获,这笔账倒也不算亏。
林朗看着窗外北山起伏的群山轮廓,目光中没有犹豫,只有果断。他开始闭关。他要将那三颗佛骨舍利炼化,以三十枚人参果为辅助,将乔灵儿的资质尽数融入己身,一举冲破混元二气的瓶颈,踏入混元三气金仙的层次。
闭关之地选在了北俱芦洲极北深处的一座雪峰之下。那里地脉绵长灵气充沛,且远离人烟,不易惊动外界。布下层层阵法禁制之后,林朗盘膝坐定,将三颗舍利置于身前,三十枚人参果陈列于侧,正式开始了闭关。
炼化的过程举世艰难。三颗舍利中蕴含的佛力,比之前那十三颗中任何一颗都要浓厚精纯。镇元子保管的这三颗,本就是十六颗舍利中最为关键的部分之一。林朗依然以太阳真火与始祖之火双火齐炼,但这一次,他有了一个关键的帮手。
乔灵儿的资质。
那是一股浑然天成的佛缘之力,是如来转世之身与生俱来的灵根与佛性的极致浓缩。当林朗将那枚承载着十一亿八千万资质的玉珠融入体内时,那股力量与舍利中残留的佛力传承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仿佛是天平的两端终于找到了彼此。乔灵儿的资质如同一把钥匙,将舍利中那些尘封亿万年的佛门法理一层层地解开、点亮。林朗曾修过的旃檀功德金身,在这股融合之力的滋养下,开始发生蜕变。金身之上的纹路不断重组,从最初的旃檀功德佛的形态,逐渐糅合了层层叠叠、来自不同佛陀菩萨的法门印记。那些从十五颗舍利中得到的功法传承、战斗经验、佛门秘术,在他体内如水乳交融,渐渐凝聚出一种独属于他本人的、圆融无碍的佛道一体之境。
四年、五年、九年、十九年、三十年……林朗的气息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点攀升,向着那道混元三气的天堑不断冲击。每一次冲击都是一场与天地法则的拉锯战。体内法力如潮,识海之中升起无穷佛光,与那方世界的天道意志反复碰撞、融合、又碰撞。到第四十六年时,那道桎梏终于出现了裂纹。林朗将全部修为凝于一点,再一次向着那道天堑轰然撞去。
某一天,北俱芦洲深处那座雪峰之下的闭关洞府中,一道无形波动骤然炸开。那波动不是很剧烈,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沉寂力量。方圆千里之内的天地灵气,在那瞬息之间忽然齐齐一静,仿佛整片天地都屏住了呼吸。然后,便如同冰河解冻一般,无穷无尽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那座闭关洞府,汇成灵气旋涡,将整座雪峰笼罩其中。良久,灵气散尽。林朗缓缓睁开眼睛。
这里发生的一切被他以无上法力屏蔽掉了,天庭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混元三气金仙,而且是中期。他同时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内部的每一个角落。乔灵儿的资质已经完全融合完毕,那些佛骨舍利中蕴含的西方教法力与神通,在他的佛门根骨与乔灵儿天赋的加持下,发挥出了远超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他的资质,如今已经逼近三十亿的天文数字。而体内的西方教法力之雄浑精纯,其层次已经无限接近于那位佛教之主本人。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忽有所感,心念微微一动。一尊千丈大佛凭空显化于北俱芦洲的云霄之上。那大佛通体金光粲然,面容沉静,宝相庄严,周身散发着层层佛光,莲台梵唱不绝于耳,几乎与灵山顶上那位真正的佛门之主毫无差别。若非修为层次尚有差距,单论气息圆融与法身形态,怕是没有几人能够分辨真假。
林朗抬头看着那尊自己意念所化的法身,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本就修有旃檀功德佛金身,西方教气息早已圆融无碍,又得了十五颗佛骨舍利中的传承与乔灵儿的资质辅助,如今这具法身虽然算不得如来的大日如来法身,却是集诸佛法门之大成的一具融合法身。端的是庄严肃穆,气象万千。
他收回法身,重新落回洞府之中。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在其他世界中收集的那些西方教佛陀、菩萨、罗汉,其中最快的几人,如今已经到了金仙级。要是将这些人汇合一处,再加上他如今这般能以假乱真的如来法身……他完全有资格在这西游大世界中,另立一支西方教派系。
新灵山。
他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深处确有火光掠过。但那火光只是一闪而逝,立刻便被他按灭了。混元三气中期,三界顶尖的修为,固然已经极为了得。可作为如来那个级别的对手……还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