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天还没亮，外门住宿区就已经沸腾起来了。
擂台设在练功场正中央，三座边长五丈的方形石台并排而立，台面由一整块山石凿成。台下围了一圈低矮的石栏，石栏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报名的选手，有观战的弟子，还有几位从内门赶来观战的长老。
苏小染把自己昨晚用竹筒做的半成品“灵气平衡器”收进储物袋——那是一个装有十二枚细针和一套简易减速齿轮的小装置，能把单股灵力分流成多股微弱的细丝。她在摘星峰训练时跟墨渊反复推敲过，这套东西能让水木双灵根在藤蔓控场上凭空多出十二个触发点，代价是每道藤蔓的力道被摊薄。但陆雪琪帮她算过账：对付同阶对手，不需要每一根藤蔓都很强壮，只要够多够准就行。
她裹在人流里走进练功场，道袍被掠过擂台的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苏婉儿、陆雪琪和赵无极走在她旁边，四人的身影被初升的太阳投在青灰色石板上，拉得又长又稳。
规则很简单：抽签分组，单人对战，一炷香内将对手击落擂台或使其失去战斗力即为获胜。连胜两轮的弟子上榜，再进入前四十名的排位赛。
外门两百多弟子，报名选拔的占了一大半。擂台旁边的公告栏上贴满了对阵表。
苏小染的第一轮对手是个练气一层的男弟子，在外门待了一年多，属于那种勤勤恳恳但天赋平平的类型。两人在擂台上站定，对方显然知道苏小染是“灵药田那个十七天引气入体的双灵根”，一脸紧张，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比试开始。
对方先发制人，一道基础的火球术打过来。火球在空中拖着短促的尾焰直扑苏小染面门，准头不错，但威力顶多烧糊一张符纸。苏小染往旁边闪了一步，同时右手一翻，三颗银叶草的种子弹在擂台石板上，灵力灌进去的瞬间种子破壳，藤蔓贴着石板飞速蔓延，缠住对方的脚踝往上猛地一拽。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藤蔓拉倒，脊背着地发出的闷响全台都听得见。他想挣扎起身，但苏小染的第二根藤蔓已经绕住了他拿法诀的手腕。手腕被箍，法力散了一半，他挣了两次没挣开，裁判在外围念到第五息的时候他放弃了。
“苏小染胜。”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赛前不少人都知道苏小染灵根品级高，可这么快就把人放倒，还是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预期。
苏小染从擂台上跳下来，苏婉儿已经等在场边给她递茶。
赵无极在旁边用力拍巴掌：“漂亮！你刚才那个藤蔓绕手腕的动作，力道控制得比训练时还准！”
“练了那么多天，总该有点进步。”苏小染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凑到苏婉儿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的第一轮在二号擂台，对手是个和她一样练气一层的外门女弟子。
这场打得比苏小染那场辛苦得多。苏婉儿的灵根弱势在实战中暴露无遗——她灵力输出慢、属性杂，释放出来的法术总是力度不够。但她没有被压着打。这段时间苏小染陪她反复练习的土墙术，她练了不下上百遍。终于在对手第三道冰锥飞来时，她抢在灵力回气不足的瞬间，一道土墙稳稳地顶在身前。冰锥撞上土墙碎成冰渣，对方前冲的势头收不住，被苏婉儿抓住机会一道金刃术打掉重心，踉跄两步单膝跪地。
裁判判定苏婉儿有效击倒对手，胜。
苏婉儿赢了第一轮之后走下擂台，腿在发软。她刚在场边站定，赵无极就从人群那边挤过来给她递了水。然后他转向苏小染：“你第一场结束之后在场边站着，跟你下台的对手搭了两句话——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苏小染把手上的茶杯搁下，“就问了他火球术右手发招的起手动作是从藏经阁哪本功谱里学的，顺便告诉他银叶草种子破壳之后藤蔓出芽的方向可以提前判断——他听懂了。”她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药田里的小事。
陆雪琪站在一旁，闻言只是把茶杯从左手换到右手，没有出声评价。但她记得，去年外门普通擂台赛上，也曾有人用类似的快速缠绊打赢过练气一层的对手。区别在于那人靠的是手里一根提前催好苗的灵藤，而苏小染是直接用银叶草种子在石板上发出的。
第二个对手很快登台。
练气二层峰值的土系修士，也是外门中资历挺老的一批。一上台就给自己套了一身石肤术，双臂裹满岩甲，脚下方圆三尺的石板微微下沉。练功场靠墙水槽里的水被擂台上的土系灵压激得泛起细密的涟漪。
苏小染知道他打算靠防御力硬吃她几波藤蔓，拖到香烧到一半等她回气耗不过，再压上来用体重和岩甲贴身顶她下台。
裁判令下。
她连种子都没往地上弹。
第一道水镜术打在对方脚前三寸，石面立刻滑得像结了层薄冰。石肤术加重了对方体重，反而让他双脚在浸湿的石板上更难停稳。对方第一脚打滑的同时，苏小染第二股水系灵力已经从他两腿之间穿过去，顺着石面细缝渗到他身后五尺外那截被晨露打湿的栏杆根。藤蔓从栏杆根冒出来的一瞬间速度极快，水灵气连着练功场外水槽的潮气，直接把他的右脚往后拖了半步。石肤术太重，单脚被拖重心就倒了。他整个人仰面摔出擂台的时候后背往栏柱上重重磕了一下，裁判确认完出界，台下停了整整一拍呼吸才炸开叫好声。
“苏小染胜。”
解说席上观战的刘长老微微坐直了身体。石肤术在近三年外门擂台防御法术里使用率高得惊人，百场之内打到决赛圈的石肤修士，身上第一次被带着栏杆湿气拖下台。他垂眼看了许久擂台上那道还在微微发蓝的水痕，对旁边的执事弟子说了一句话。执事弟子点头退下去翻对阵表——苏小染第二轮的对手，档案上写的确实是土系练气二层。
走下擂台的时候，苏小染低头呼了口气，在最后一阶台阶上顿了一顿。
识海里，墨渊静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擂台不错。刚才那手不靠种子直接把灵力送到石缝尽头去挂水渍，练气二层能打到这个精度，老夫没看走眼。”
苏小染在心里弯起嘴角，没有回话。晨光把练功场的青灰石板晒得微微发烫，她踩着影子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苏婉儿已经在场边朝她跑过来，手里茶水和她脸上的笑一样滚烫。
“两轮连胜，前四十名稳了。”
苏小染接过茶，故意用两只手捧着，拿杯子碰了碰苏婉儿的手背：“我说过，你只要把土墙术练好，第一轮绝对能过。”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验证过的事实。
赵无极从人群那头挤过来，肩上还扛着他那把缠满旧布条的重剑：“你这第二轮打得太绝了——石头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想拍苏小染的肩膀，手快落下时想起这是女弟子宿舍区外围，悬崖勒马改拍自己的大腿。
苏小染把茶喝完，杯子还给苏婉儿。陆雪琪从公告栏抄完对阵表回来，告诉她排位赛的抽签结果——她和苏小染同在上半区，有可能在四分之一轮碰面。
“等下擂台上见。”陆雪琪把记录本合上，眼底的光稳稳地映着她的脸，“到时候我不会因为你请我喝过凉茶就留手。”
“正合我意。”苏小染笑着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擂台灰。上午的阳光已经完全越过东边山头，整片练功场被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前四十名已经到手。
接下来的排位赛，才是真正展现实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