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种灵草——灵根花,是清单上最难获取的一种。它长在深谷暗处,数量和位置都不固定。入林后连苏小染的灵力感应也只捕捉到极微弱的木气波动,顺着山势往下走,那股灵气在谷底深处,并非崖壁上方。
山谷入口很窄,两侧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脚下的碎石松动不平,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小石子滚落谷底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和之前低坡区域的森林味道完全不同。
苏小染走在最前面,她的灵力感知在谷口被干扰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灵识的探知。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个感觉告诉了墨渊。
“不是干扰,是浓度差——谷底的灵气密度比外面高了太多,突然涌进来,就好比你刚学会憋气的人忽然潜到深水里,会觉得耳朵被水压堵住。”墨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适应一下就好。不过这种环境,通常意味着高级灵植多,守护妖兽也多。”
三人继续往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山谷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天然凹地,四周被陡峭的岩壁包围,只有她们进来的那条窄道是唯一的出入口。凹地中央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植物——淡蓝色的荧光草铺成一片光海,几株通体透明的灵菇在荧光草丛中若隐若现。而在凹地最深处,一株通体雪白的灵根花正安静地生长在一块黑色岩石的裂缝中。
灵根花的花瓣呈半透明状,能看见花瓣内部淡金色的脉络纹路。三朵花已经全开了,花蕊中央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在幽暗的谷底格外醒目。
苏婉儿惊喜地往前迈了一步就要过去采。
“等等。”苏小染伸手拦住了她,目光锁定在黑岩旁边的地面上。
几根粗壮的暗褐色根须从黑岩下方蔓延出来,在地面上盘绕成一张巨大的网。那些根须埋在荧光草丛下面,颜色几乎和泥土一模一样,乍一看很容易被当成普通的树根。但苏小染注意到它们的呼吸节奏——和整片凹地其他植物的灵光波动不一致。
“黑岩不是岩石。”陆雪琪蹲下来观察了两息,压低声音说道,“是拟岩妖兽,岩甲蜥。这种妖兽平时缩在地下,后背露出地面伪装成石头。灵根花长在它背上,说明根已经扎进它的岩甲裂缝里了。”
苏小染在药田日志上没见过这种妖兽的记录,但陆雪琪的判断比她更直接——阵法院的野外警示课上专门拆解过拟化妖兽的灵力特征。
岩甲蜥本身不是特别强的妖兽,普通的成年个体也就练气三四层的实力。问题是它现在正在休眠——后背上有东西扎根,它当然不会轻易醒来。但一旦有人去摘灵根花,花根在它的岩甲里牵动了痛感,这头蜥蜴大概率会直接暴起。
“有没有办法让它在灵根花被摘走之前不醒?”苏婉儿小声问。
陆雪琪想了想:“岩甲蜥在半休眠状态下对地面震动很敏感,但它的听觉孔在甲缝里,高频声波可以暂时扰乱它的感官。如果能把一段持续的高频音波聚焦在它头部周围,它就算感到花根被牵动,也会分不清痛感的来源方向。”
苏小染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了那根竹筒灵气分流器。方才用过一回之后细针复位过,她把针尖的固定卡扣重新调紧:“可以,但要有人在它醒过来的瞬间把花剪下来。”
“我来剪。”苏婉儿忽然开口,“你们一个控音波,一个守退路。我在药田练习剪了那么多紫云参的枯叶,这点手稳还是有的。”
苏小染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犹豫太久就把采药剪递了过去:“剪的时候刀口朝外斜切,花茎要留两节以上。它背上岩甲在花根附近可能已经微裂了,刀口太浅会挤到根,太深会刺激裂缝扩张。只剪花,不碰根。”
陆雪琪在苏小染调整好的分流器上加刻了一道极简的聚音阵——阵纹共三道引边,尾端完全收束,不可往侧向扩散,触发的细针低频振动被阵壁反射成单束定向输出。苏小染将灵力注入竹筒,十二枚细针在减速齿轮的带动下开始稳定振动。
一声尖锐的定向音波从竹筒中发出,所有声能全部集中在岩甲蜥头部那一小片区域内。岩甲蜥的休眠姿态微微一僵,左前爪在岩缝内侧轻轻抠了一下,发出极低的刮石声,但没有苏醒。
“就是现在!”
苏婉儿拿着采药剪,轻手轻脚走近灵根花。一夜之间她成熟了太多——伸手够及花瓣时的刀刃角度和苏小染要求的完全一致,斜切,快而稳,三朵花剪完时只带起了一丝细微的根须牵动。
岩甲蜥发出一声低沉闷响,左侧岩甲微微掀开一隙。苏婉儿退后半步按下了花篮,苏小染的竹筒音波仍在聚焦——直到两人同时转身,声音才被掐断。
三人同时往后退,脚步声整齐划一。
退出谷口之后,苏婉儿把灵根花装进玉盒的手还在轻轻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自己做到了那精确的一剪。
“十种,全齐了。”她把玉盒封好递过去,声音里的颤抖被压制得极浅。
陆雪琪靠在岩壁上,低头调整腰带上的阵旗。苏小染把竹筒收回储物袋外侧的常用层,顺手拍了拍苏婉儿肩头:“等成绩的时候,就说是灵药田最有耐心的手剪的。”
清单全部齐全之后,苏小染没有急着返回。
她的储物袋里还有剩余的空间,而山谷里的环境非常适宜灵植生长——这里灵气浓度极高,光照和湿度也恰到好处,一路上她已经感应到了好几处可以采集的额外灵草。更何况,墨渊在她识海里提醒了一句。
“再往东南方向走两百步,老夫感应到一股极其浓郁的木系灵气。那东西的品阶不低,至少是炼制筑基级别丹药的上品灵草。这片妖谷避光背风,能养出岩甲蜥的地脉,也刚好是它最喜欢的生长位置。”
苏小染把这个信息转述给两人,陆雪琪点点头没有异议,苏婉儿则表示跟着走。
“要是不对路,我们原路返回不迟。”苏小染说。
三人沿着凹地的东南方向继续往前探索。走了大约两百多步,穿过一小片荧光草丛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被悬崖断壁完全包围起来的天然小谷。谷口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挤过去,两侧岩壁上爬满了夜光苔,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
苏小染侧身挤过窄缝,脚下忽然踩到一片极软的苔藓。她低头看了看——苔藓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灵力残留,像是被什么东西频繁碾压过。她没有声张,只是往旁边让开一步,示意苏婉儿和陆雪琪也尽量贴着石壁走,不要踩到苔藓中央那片凹陷区。
穿过窄口之后,视线豁然开朗。
小谷中央长着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芝。伞盖有成人手掌大小,表面布满了天然的云纹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灵芝下方是一截枯木,枯木表面已经半腐,但从腐木缝隙中可以看见极其细密的金色丝线——那是云纹灵芝的菌索,也是整株灵芝灵气最浓的部分。
“云纹灵芝。”苏小染认出了它。墨渊曾和她描述过的可修补识海的灵药。
苏小染在心里默默感叹墨渊的感应范围确实不是她现在能比拟的。她放轻脚步走到枯木旁边,蹲下来开始检查灵芝的成熟度和周围环境。菌盖边缘向下微卷、菌褶呈现均匀的银灰色,说明已经进入最佳采收期。枯木下方的泥土微微隆起,但没有明显的妖兽抓痕或践踏痕迹。
然而,当她用采药剪小心地剪下灵芝菌盖的时候,枯木下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沉睡中被触及了领地边缘时发出的警告。地面微微震颤,小谷里的夜光苔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芒将整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陆雪琪垂眼看向地面扩散的震动纹,手已按在阵旗上。
苏小染将灵芝完完整整地剪下来放进玉盒,动作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停顿。她盖好盒盖才站起来,转身往窄缝方向走了第一步。
“走,先退到窄口外面再看看情况。”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