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结束后第七天，内门研修资格的通知正式下发。单人赛前五名弟子同时收到内门执事堂的传讯符，告知三日后到青云峰顶的内门大殿报到。
苏小染把传讯符上的字读了两遍，确认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正式通知上。然后她把传讯符折好放进袖子里，拿起靠在床脚的竹扁担照常往外走——今天药田里的紫云参要摘除杂草，沈师姐昨晚特意交代过，入秋后杂草根系长得比参苗还快。
沈青禾已经在田头等她了。看见苏小染，沈青禾先是和平时一样安排日常任务——先把东边那两垄新种不久的月光藤的遮阳棚架加固一遍，再给南头的水蕴草换水。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苏小染手里。
“给你的。”
“是什么？”
沈青禾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打开。
小布包里面是三根银针。针身细长，通体泛着淡淡的寒光，针尾镌刻着一圈极小的聚灵纹。很简单的纹路，但打磨和定位都极其用心——是专门为精准控制灵力用的细针。
“我托人在坊市法器铺订做的。你在擂台上控制藤蔓的分流精度，光靠竹筒粗调够用，但以后修为越高触发的灵丝越多，竹筒的齿轮迟早转不过来。这三根聚灵针可以帮你把分流从十二道提到三十道以上，而且每根针可以单独引导不同属性的灵力。”沈青禾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的表情还是平淡如常，声音也还是管着药田时那种波澜不兴的调子，“别误会，不是舍不得你走才送的。你进了内门要是技法退步了，丢的是我们灵药田的脸。”
苏小染把三根银针握在掌心，针身上的聚灵纹贴着她的手指微微发热。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怎么开口都不够郑重，最后只轻声应了一句：“师姐，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遮阳棚还没加固完，先干活。”
她转身时辫子甩过肩头，动作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苏小染注意到了——沈青禾走路向来不急不缓，只有药田出了状况才会加快脚步。
离开那天清晨，灵药田笼罩在薄雾中。苏小染把日常浇水用的木桶搁回工具棚，把自己的锄头和剪子擦干净归回原位，又把新填好的轮作册留在了沈青禾桌上，按来灵药田第一周沈青禾教她的顺序从聚灵草的新苗期排到地脉藤的休眠期，每栏都写好了浇水间隔和换肥时间。然后她和苏婉儿一起离开了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地方。
外门木屋已经退给了后勤。她们的东西不多——两套道袍、筑基丹、灵石袋、碎金盏茶具和随身法器。木屋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时，苏小染停下脚步看了最后一眼。这间十来个平方的小屋子，她住了一整个秋天和半个冬天，现在要离开了。
“走吧。”苏婉儿轻声说。
“嗯。”
上青云峰的路比想象中的更加陡峭。
内门坐落在主峰顶部，和外门住宿区的平缓坡地截然不同。石阶两侧是参天古松，树龄都在数百上千年。松针铺满石阶，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上走，灵气浓度越高——这和妖兽山脉外围那种野性的浓烈不同，青云峰顶的灵气是经过护山大阵过滤后的纯净灵气，呼吸一口都觉得经脉舒畅。
苏小染和苏婉儿并肩登山。和大半年前第一次爬青云山石阶时相比，苏婉儿的呼吸节奏已经完全不同——每一步都很稳，腰间的储物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装着她的筑基丹和那套碎金盏茶具。走到峰顶平台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青云峰顶是一整片被削平的山巅平台，云雾在脚下翻涌，远处的七十二座辅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内门大殿坐落在平台中央，青石为基，铜瓦为顶，殿前立着九根蟠龙石柱，柱身刻满了古老的防护符文。
苏小染站在平台边缘往下望了一眼。外门住宿区此刻只是一小片灰点，灵药田的梯田更是完全看不到了。大半年前她从山脚一个被人轻蔑地打量着的乡下丫鬟走到这里，脚下的石阶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报到手续在偏殿办理。
内门执事弟子的效率比外门录籍堂高得多。登记姓名、核验腰牌、分配新住处——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就完成了。内门弟子的住处不再是木屋，而是独栋的石室。每间石室都建在山崖边，推窗就能看见云海。石室内刻有恒温阵纹和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门木屋的三倍。
苏小染在自己的石室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墙壁上刻着的聚灵阵纹。阵纹刻痕还很新，灵光流转顺畅，应该是近期刚维护过。
“内门的聚灵阵和外门聚灵阵的走线方向一样，但阵眼密度多了一倍。”她自言自语。
“废话。”墨渊在她识海里哼了一声，“青云门虽不是什么顶级宗门，但内门和外门的资源差还是分得清的。你这间石室的聚灵阵品质，正经练气期功法运转一周天等同外门运转三周天。今晚别急着乱跑，先把《青木长生经》在聚灵阵里转一遍，老夫也要看看灵环在高浓度灵气下的转速能达到什么水平。”
苏婉儿被分到了和苏小染相邻的石室。陆雪琪、赵无极的住处也在同一片区域。四人从外门到内门，住所竟然都挨在一起——执事弟子说这是按大比团队赛组别分配的，方便后续安排团队任务。
内门的日常安排和外门截然不同。外门弟子每天一大半时间花在杂役上，修炼只能在干活之余挤时间。内门弟子不需要做杂役，宗门会统一安排灵膳堂的辟谷餐，其余时间全部用于修炼、听道和完成内门任务。
第一天上午是功法辅导课。授课的是内门传功长老，金丹中期修为，讲的是《灵力控制的基础原理》。苏小染坐在第二排，听得比任何人都认真。课后她拿着自己的竹筒和聚灵针去问了一个分控精度的问题，传功长老看了她的聚灵针一眼，告诉她可以加上一节极细的小弹簧来自动平衡前后各针的收束节奏。
下午是实战训练课。内门的训练场比外门练功场大了一倍有余，设有不同属性的法术靶标。赵无极一进训练场就盯上了一块全新的黑铁剑靶，转头对苏小染说了一句“今天一定要把它劈出印来”。陆雪琪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布了三个新版震波阵，阵盘改成分段递进的短间隔多针触发，准备拿训练场里的移动靶试一下对阵高速目标的拦截效率。
苏小染没有急着练新法术。她走到训练场最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在识海里对墨渊说：“墨老，《元婴期修士识海构建理论》里第零零七条，‘刀法与脚法的配合破绽’——在练气期的对战中，有没有对应的简化版本？”
墨渊沉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把那一章也看完了？”
“昨晚。在聚灵阵里转完周天之后，有点睡不着。”
墨渊叹了口气，开始给她讲解刀法与步法配合的常见破绽。同一时间，训练场另一头，陆雪琪拿赵无极新换的玄铁长剑当靶子测了一轮震波阵的偏移量，赵无极对着黑铁靶正面劈了三十多剑。清脆的剑鸣声隔着大半个训练场都能听见。
苏婉儿在训练场另一侧架好土盾一个人对着木靶反复修正金刃的角度。她现在是内门练气一层的正式弟子，没有人再提四灵根那几个字，训练场上也没有异样的目光。
内门的日子就这样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