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弟子评核通过之后，苏小染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灵峰。
灵峰的分配方案在评核结束后第三天由传功殿统一下发。她的灵峰坐落在青云山脉西侧，靠近内门炼丹阁后山方向，峰名写在分封卷轴上只有两个字——清隐。整座灵峰不算高，但地势极好：峰顶一片平坦的青石平台，背靠一整面古松断崖，崖下有五间天然石窟，传功殿已派人刻好了基础阵纹，包括恒温阵、小型聚灵阵和隔音屏障。石窟外是几亩自然形成的野药田，土质和灵药田的灵土同源，却比外门梯田更厚、更透。平台边缘有一棵老松横斜出去，松枝下方就是云海。
苏小染搬进清隐峰的第一天，把所有东西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沈师姐给的聚灵针插在修炼台的阵眼旁边，韩野那筐灵植苗挨个搬到峰顶新开的小药圃里，按品类分好了间隔。乌金陨铁和筑基丹收在石窟最内层。做完这些，她站在峰顶边缘往下看——从这个高度俯视下去，外门灵药田的梯田轮廓还能隐约辨认出几排，揽月轩的木屋早已和深秋的山色融在一起，看不真切了。当年给小姐梳头修茶具的小丫鬟，现在站在属于自己的独立灵峰上。
识海里，墨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筑基丹有三枚，功法全了，灵峰有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冲击筑基？”
“再等等。练气四层的灵力基础还不够扎实。我想先把《青木长生经》筑基篇的分环结构练熟——续卷上那道分环不是单纯的灵力分流，是把丹田灵环拆成内外两层，内环主控灵力输出，外环负责吸收和过滤灵气。我现在只能稳定内环，外环的过滤精度还达不到筑基要求的纯度。另外，苏婉儿的筑基准备还没完全到位，她突破练气二层以后分列式循环已经稳了，但火灵草熏药还需要再减量调整。等她能独立运转分列式周天超过一个时辰，我们再差不多同时闭关。”
墨渊轻哼了一声：“你这小丫头，对朋友的事比对自己的还上心。”
苏小染没有回话，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来清隐峰的第二天，她在石窟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发现了一面非常古老的石壁。石壁表面刻满了符文，起初她以为是传功殿刻的基础阵纹之一，但仔细辨认之后发现那些符文根本不是通用的聚灵阵纹——它们更加古老，结构也完全不同。符文呈环形排列，中心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大小刚好能贴合人的手掌。那种环状排列的走线和鬼屋那扇青铜门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不是同一种纹路，但那种让灵力顺着固定方向流动的逻辑是同源的。
苏小染把手掌轻轻贴上去。符文在短暂的静谧之后亮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光芒，和她当初在灵药田挖出断岳剑时剑身上的蓝光一模一样。石壁中传出极细微的震动，几行古篆文字从石壁内部缓缓浮现。
“天衍之道，以算破万法。修此诀者，需以神念为引，灵力为基，推演万物之序。初步入门，先习天衍观想术。观想天地为棋局，万物为棋子，己身为执棋者。不破不立。”
苏小染把这篇序文逐字读完，手指从石壁上收回来，转头就在识海里问了墨渊一句。“墨老——‘天衍之道’是什么级别的功法？”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天衍之道不是天级功法。它是上古时期一个专门以推演和计算为核心的特殊传承。这门功法和混元宗不同脉——混元宗主修五行灵根共鸣，天衍之道是独立于灵根体系外的推演术修。创这套功法的修士不是剑修也不是丹修，而是一个数修。上古时期他的弟子极少，因为这套功法的入门要求不是灵根，是神识的算力。推演能力不够的人就算有灵根也学不会。”
“那我算力够吗？”
“你的双上品水木双灵根感知力是基础，但推演不只是感知，是对信息进行分类、排序、重组的速度。你之前在坊市辨识乌金陨铁、在幻境里拆古禁制、拿竹筒做分流齿轮——都是推演的雏形。这套功法从练气期可以开始筑基，它的第一层不需要额外修为，只需要观想推演。”墨渊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试试壁上那层禁制。按你外门丹道小比拿满分的脑力，第一层应该不会太慢。”
苏小染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石壁。
符文全部亮起之后，石壁中央的手印凹陷处开始微微发热。她闭上眼睛，将手掌完全贴合上去。脑海中画面骤然展开——无尽的虚空之中，一张巨大的棋盘横亘在天地之间。棋盘上没有黑白子，只有无数玄妙的光点沿着看不见的轨迹流动。光点的运动看似混乱，实则遵循着某种极其精密的规律。
“观想天地为棋局，万物为棋子，己身为执棋者。”
苏小染坐在石窟中央，双腿盘膝，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她把神识完全沉入识海中的天衍棋盘，静静地观想。每一天的修炼结束后，她都会对着石窟外面的老松在脑海中推演一遍当天棋盘上的变化——光点的流动每次都不相同，有时候是三百六十颗光点绕同一个轴转，有时候是十二组光点各走各的螺旋路径。起初要花大半天才能完成一次完整推演，后来速度慢慢加快。
墨渊每隔几天会拿她推演的结果和上古时期天衍传承门人的起步速度对比，比对完之后通常只哼一声。苏小染就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但方向没错。
清隐峰上的日子平静而充实。每天清晨在峰顶修炼《青木长生经》的周天循环，灵力稳定增长；剩下的时间照料新移栽的灵植苗，或者和苏婉儿一起讨论她的分列式灵力运转；偶尔去天级藏经阁翻阅古籍。识海里，天衍棋盘的推演每天都在进行。
这天傍晚，她从灵药田帮沈青禾整完新苗回到清隐峰。刚走进石窟，就闻到了一阵很久没有闻到的味道——酸甜，带一点微焦的焦糖底香。
糖醋排骨。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苏婉儿正在把第三道菜从食盒里取出来。食盒是她以前在揽月轩用过的那只旧漆盒。
“今天是咱们入宗满一年的日子。”苏婉儿把筷子搁在碗上，抬头看她，“沈师姐帮我在山下坊市找齐了调料——黑醋和冰糖，镇上新开了一家南方来的杂货铺，刚好有。排骨没什么油，所以我还炖了一只鸡，鸡倒是肥的。我记得你上次在我那儿多吃了一块鸡腿……”
苏小染在桌前坐下来，把糖醋排骨夹到自己碗里。一口咬下去，酸甜味从舌尖一路窜到鼻根。她在现代吃到过这道菜，也在揽月轩吃过,但滋味却大不一样。这是苏婉儿跑到山下杂货铺一颗一颗挑回来的冰糖做出来的。
“婉儿。”她咽下这口排骨，眼眶微热但笑容灿烂。
“嗯？”
“明天我帮你重新调一下水属性初速的绕经角度。从三焦经绕回丹田的路线，入秋之后灵气比夏天慢，多绕半圈会比现在稳很多。等你的分列式循环能独立稳定运转超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差不多同时闭关。”
苏婉儿没有说好，也没有道谢。苏小染又夹了一块排骨。窗外老松斜出云海，松枝底下悬着刚刚升起来的一弯新月。陆雪琪和赵无极的灵峰就在不远处的两座侧峰上，峰顶的灯火在云层中亮着两点极小极稳的光。识海里，墨渊难得没有说话。棋盘上的光点安安静静地流转，崖下的松涛从远处一层一层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