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一切变得极其沉重，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地面上细小的碎石还在刚才冲击的余波中轻微滚动，却没有人再去在意。
幼狼骑士的身体缓缓压低，背部弯曲出一个明显的弧度，肩膀前探，整个人的姿态已经完全脱离了“骑士”的范畴。
更像是一头在锁定猎物的野兽，他的左手带着爪套在地面上缓慢滑动，指尖与石面摩擦，发出细微却让人头皮发紧的声响。右手的大剑则拖在身侧，剑刃贴着地面，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轻轻颤动，每一次细小的晃动都带起一丝刺耳的刮擦声。
红色的气息从他的身体周围缓慢流动，像是一层无形的披风，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扩散又收缩，给人一种随时会爆发的压迫感。
马克站在对面，没有再移动位置，他的双手稳稳握着那把巨剑，将剑身横在自己身前，略微倾斜形成一个最简单却最直接的防御姿态。
他的呼吸明显还没有完全平稳，一口一口地拉长，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但他的脚步却站得很死，前脚微微探出，后脚牢牢撑住地面，让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幼狼骑士，哪怕手臂因为刚才的冲击还在隐隐发麻，他依旧死死握紧剑柄，没有一丝松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但那种对峙的气氛却被无限拉长。
幼狼骑士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他的头微微抬起一点，那双猩红的眼睛从下方盯住马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衡量。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道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缓缓挤出，带着一种粗糙而低沉的震动感。
“年幼的骑士……”
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空间中显得异常清晰。
幼狼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强行从某种混乱中拉出理性。
“告诉我……你的姓名。”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磨出来的一样，断续却沉重。
马克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出现任何退缩，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重新稳定下来。
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动作却变得更加稳固，稍微调整了一下剑的位置，让剑锋更好地对准前方，同时身体的角度也随之微微改变，让自己随时可以进攻或防御。
没有犹豫太久。
声音低沉，却非常清楚。
“马克·罗莱斯。”
名字被说出口的那一刻，仿佛在这片空间中留下了某种重量。
幼狼骑士没有立即回应。
身体依旧保持着低伏的姿态，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将这个名字刻进某种记忆之中，他的呼吸变得更深了一点，胸腔轻微起伏，红色的气息随着这一变化缓缓扩散开来。
随后，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更加稳定，也更加清晰。
“我会记住的……”
短暂的停顿，让空气都跟着凝固了一瞬。
手指在地面上再次轻轻抓紧，力量一点点积蓄。
“我死前……”
呼吸压低。
身体进一步下沉。
“最后的对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力量彻底爆发。
脚下的地面在他发力的一刻猛地炸裂，碎石向四周飞溅，整个人如同被释放的野兽一般冲出，红色的气浪在他身后被撕开，形成一道明显的冲击轨迹。
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起始动作。
马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但他的身体没有后退，早就做好了准备。
双手握紧巨剑，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的重心压到极限，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将剑身向前顶出，用最直接的方式迎了上去。
空气在两人之间被压缩到极致。
下一瞬间。
冲击即将到来。
地下城深处的控制室内，原本稳定流动的阵列忽然出现细微波动，白站在中央，目光落在浮现出来的战斗画面上。
那是通过结构反馈所呈现的实时映射，马克与幼狼骑士的对峙正在以极快的节奏推进。
剑锋即将交错的瞬间，白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捕捉到了某个“刚刚好”的节奏点。
“就是现在。”
他的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梦优立刻抬起手，周围漂浮的光点在她的引导下开始重新排列，原本均匀分布的照明迅速被收束，大片区域的光源被压低，亮度在一瞬间被削弱到只剩下最基础的轮廓可见。
与此同时，几道精确的光束被重新聚焦，缓慢却精准地落在战斗中央。
幼狼骑士与马克的身影，被从昏暗之中“提取”出来。
其余空间逐渐沉入阴影。
安吉尔站在一旁，原本还有些随意的神情在这一刻也收敛了一点，他抬头看了看画面，又看向白，“现在开始？”
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节奏压低，先不要推高。”
安吉尔嘴角微微一勾，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他打了个响指，周围漂浮的小幽灵们立刻聚拢过来，其中几只抱着形状奇特的乐器，像是由灵体与能量拼接而成。
低沉的音调在空间中缓缓响起。
不是突兀的进入，而是像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渗透进来。
一层一层地叠加。
像呼吸。
像心跳。
梦优同时继续调整光线，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滑动，每一道光束的角度都在细微变化。
让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又在下一瞬间收紧，像是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呼应。
白色的雾气也在地面上悄然浮现，最初只是淡淡一层，但很快便在两人的脚下缓缓铺开，将整个战斗区域包裹进去。
而在战斗中央。
马克与幼狼骑士的剑已经撞在了一起。
“铛——！”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被压低的空间吞掉了一部分，却反而显得更加沉闷而厚重。
马克的双臂瞬间绷紧，巨剑承受住对方的冲击，脚下猛地发力才勉强没有被直接掀翻，呼吸被这一击震得乱了一瞬，但下一秒就强行稳住，手腕一转，将剑锋斜着顶开。
幼狼骑士的动作没有任何迟滞，他的身体在压低状态下爆发出极快的连击节奏，大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精准到极致的轨迹。
横扫，压斩，反挑。
每一击都没有多余动作。
马克只能不断后退半步，再顶上去半步，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挡。
剑刃一次次相撞，火星在昏暗中被拉长成细碎的光线。
他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周围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光线已经改变。
没有人意识到音乐已经进入。
两个人的世界，只剩下彼此的攻击与防御。
“再来！”马克低吼了一声，借着一次格挡后的反震，强行将剑抬起，从上方劈下。
幼狼骑士侧身一步，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他反手一压，将马克的剑再次逼开，脚步紧贴地面滑行，下一击已经逼近。
节奏越来越快。
而在外部。
安吉尔微微闭上眼睛，开始跟着战斗的节拍调整声音，他的嗓音不再轻佻，而是带上了一种低沉而悠远的共鸣，像是在讲述某种古老的故事。
旋律缓缓升起。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小幽灵们的伴奏也随之叠加，低音像潮水一样一层层推进，却始终没有压过战斗的节奏，而是恰到好处地贴合。
梦优让光线随着两人的移动缓慢偏移，让他们始终处在光的中心，而周围则被黑暗彻底吞没。
白色雾气在脚下翻涌，让每一次踏步都带出一圈淡淡的扩散。
整片空间，像被重新塑造成了一个舞台。
白站在最前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画面，他没有再下达新的指令，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中没有兴奋，也没有冷漠。
剑与剑再次重重撞在一起。
马克被震退半步，却没有倒下，他咬着牙重新顶上去，动作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已经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幼狼骑士的攻击依旧压迫，但那种纯粹的碾压中，开始出现可以被“理解”的轨迹。
白轻轻呼出一口气。
“对，就是这样。”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满足感。
“这才像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