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文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盯着天花板看。
“好无聊。”
索丽娜趴在另一张床上，笔记本摊开，笔尖悬了半天，纸上只有三个圈。
“你在写什么？”
“天气。”
“……天气？”
“今天晴天，明天晴天，后天大概还是晴天。”索丽娜把本子翻过来给她看，“这镇子连片会下雨的云都没有。”
慧文坐起来穿外套。
“去地下城。”
索丽娜的笔停了。
“哪个？”
“聚火镇旁边那个。不走小镇，换条路。”
“好。”
索丽娜把本子一合，动作比慧文还快。
两人走了半天路，地下城入口那两扇石拱门就到了。门口守卫看了一眼她们的水晶，侧身让路。
两人穿过前厅，拐进右边一条岔道。慧文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是上次从别的冒险者那儿换来的，标了前厅右侧一片叫“中原”的区域。
“这名字谁起的？”
“不知道。可能因为长得像平原。”
“地下城里还有平原？”
“湖泊森林山都有了，多一个平原很奇怪吗。”
岔道越走越宽，头顶的岩壁慢慢升高，最后豁出去了。
一片灰绿色的平地摊在面前。干硬的土，稀稀拉拉的枯草，远处几座矮石丘，尽头一圈高耸岩壁把这片地方围起来。穹顶灰蒙蒙的，像阴天。
“还真挺大的。”索丽娜把本子掏出来画了两笔。
“先把周围清一遍。”慧文拔出剑，“低级区域，应该没硬货。”
话刚说完，最近的石丘后面晃出来几个灰扑扑的人形。动作僵硬，衣服烂成布条，手里拎着生锈的刀。
“尸兵。”慧文看了一眼，“最低级的那种。”
索丽娜法杖亮了一下：“我来——”
慧文已经冲过去了。剑光闪了两下，一颗脑袋从肩膀上滑下去，旁边那具的刀连胳膊一块儿被卸了，她抬脚一踹，那具往后撞上后面的，一起倒下去。慧文上前补了两剑，安静了。
索丽娜法杖还举着。
“给我留一个啊。”
两人分头又清了两拨，加起来不到半分钟。慧文把剑上的灰甩了甩，环顾一圈。
“就这些？这片区也太——”
雾从地里冒出来了。
没风，没预兆，灰白色的雾从土缝里往上涨。一开始只到脚踝，几秒钟就漫过了膝盖。
“索丽娜，过来。”
索丽娜已经靠过来了，法杖横在身前。
“这雾正常吗？”
“不正常。”
雾涨到腰。慧文往深处看。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轮廓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个骑乘的形态，底下的生物体型很大，四条腿，尾巴拖在后面。
骑在上面的那个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背上插着一排东西，跟刺猬似的。
“看到了吗？”
“看到了。”索丽娜压低声音，“那是——”
那个轮廓动了。它从背上拔出一件东西——一把巨剑，刃宽得离谱。它把剑搭在身前的巨弓上，弓弦拉开。
“躲！”
慧文拽着索丽娜往侧面扑。破空声从背后切过去，那柄巨剑扎进她们刚站的地方，剑身没进土里大半，柄还在颤。
索丽娜回头看了一眼。
“它把剑射出来了？”
“别感叹了，跑！”
慧文拽着她往反方向跑。第二声弓弦响。一杆长枪从头顶削过去，风把慧文的头发掀起来一撮。
“它还有！”
“我知道！”
又一把斧头旋转着飞过来。慧文一低头，斧头从后脑勺上方半尺切过去，砍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裂成两半。
慧文边跑边往后扫了一眼。雾里那个骑乘者还在原地，正从背上拔下一件武器。但更远的地方还有别的影子。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正前方又冒出来一个。
“慧文。”
“我看到了。”
“几个？”
“后面还有，都在往这边压。”
最近的那个影子已经能听见巨狼爪子踩地的声音了。
“索丽娜，跑就对了。”
“我没说要打！”
“你法杖举着呢。”
“我举着跑不行吗！”
两人调头往东跑。那边有一排石丘能挡一挡，比在空地上当靶子强。
弓弦声从后面追上来。一把短矛扎进左侧地面。
一把弯刀从右后方旋转着切过来，慧文跳起来躲，落地差点踩到索丽娜的脚。一柄细剑擦着索丽娜肩膀钉进土里，剑柄晃了两下。
“它们到底带了多少武器？！”
“背上插一排你说多少！”
慧文冲到一座石丘后面，拉着索丽娜蹲下。一柄锤子紧跟着砸在石丘另一面，碎石从头顶落下来。
“数一下。”慧文喘了口气，探头瞄了一眼又缩回来，“后面一群，全在靠过来。”
“最近的已经在拉弓了。”
“嗯。”慧文扫了一圈周围，“从石丘后面绕，往东跑，到岩壁底下再说。”
“岩壁不是死路吗？”
“底下有缝，地图标了能过。”慧文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比在这挨飞刀强。”
弓弦响。两人同时缩头，一根铁棍从石丘顶上飞过去，弹了两下。
“走！”
慧文先冲出去，索丽娜跟着。贴着石丘的阴影往东跑，巨狼的爪子声追了上来。武器破空声从各个方向切过来，慧文一会儿低头一会儿侧身，跑得歪歪扭扭，索丽娜在后面跟着她的路线，法杖差点被一把匕首打掉。
“我的杖！”
“别捡，往前跑！”
“我没掉！差点！”
岩壁近了，底部有道斜着裂开的缝，宽度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慧文先挤进去，回身拉索丽娜。一柄长刀擦着索丽娜后背飞过去，钉在岩壁上。
挤进缝里，两人贴着岩壁喘气。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巨狼的爪子声传过来，一个影子从缝隙外面走过去，又走回来，停了一下。
慧文按住索丽娜的肩膀。两人贴着岩壁没动。
那个影子最后走开了。爪子声往另一边去了，慢慢变远。
又等了一会儿，慧文才呼出一口气。
“骑巨狼的，不止一个。背上全是武器，还能当箭射。”
“更远的地方还有，我看到影子了，没过来。”索丽娜补充。
慧文靠在岩壁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划了道口子，没伤到肉。
“地图上写的是‘低级到中级’。”她把地图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低级到中级。”
“你意思是地图骗人？”
“要么地图骗人，要么这些骑狼的是新来的。”慧文想了想，“回去得跟朱莉说一声。这已经不是普通冒险者能处理的了。”
“那现在怎么办？”
慧文探头看了一眼外面。雾散了些，能见度比刚才好，骑狼的影子已经不在视野里了。
“从这边绕回去。不往深处走了，沿边缘退回前厅。”
“不打了？”
“打可以打。”慧文缩回头，“但我没兴趣在平地上被一群骑狼的当靶子射。下次来先搞清楚它们巡逻路线，找个能近身的地方再说。”
索丽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所以今天是跑了。”
“今天是战略性撤退。”
“跑就是跑嘛。”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对，跑了。”慧文侧身挤出缝，扫了一圈确认安全，回头伸手，“出来吧，趁它们没绕回来。”
沿着岩壁边缘往回走。慧文走在前面，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索丽娜跟在后面，法杖握着，步子比刚才轻多了。
走了大概半刻钟，前厅的岔道口出现在视野里。
慧文回头看了一眼中原的方向。雾已经散干净了，那片灰扑扑的平地又恢复了刚进来时的安静。
“下次再来。”
“带多少人？”
“就我们俩。”
索丽娜看了她一眼。
“那你刚才说找个能近身的地方——”
“找到了也是我们俩打。”慧文往岔道里走，“叫人来看热闹吗？”
索丽娜想了想，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