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串安排显然是精心考量过的。
阮宁越听心里越没底,嘴唇翕动,说话声音都在颤抖,“老沈,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特别严重?”
沈南轩无奈,只好将他们这几天的遭遇和盘托出。
阮宁得知男人和女儿这几日不要命赶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同意你们去江南,差点......差点就出事了!
幸亏女儿有系统当倚仗,不然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
她已经尝过一次失去的滋味的,不能再接受第二次家破人亡。
想到这里,阮宁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只要我们一家还好好的在一起就行,去哪儿我都没意见。
你们放心去忙,家里的事交给我就行。”
说着她紧紧抓着女儿的肩膀,道:“你回屋好好歇着,家里的事我来安排,不用操心。”
沈承安也拍着胸口,难得沉稳地说道:“姐,你听娘的,接下来的事我和爹处理。”
沈清竹心里暖洋洋的,顺从地回了房间。
沈南轩带着儿子出去,低声说道:“驴车是我刚刚买的,咱家的东西,但是不要声张。”
之前他为了低调,都是租的,现在都要离开了,装低调没必要。
沈承安重重点头,“爹,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这段时间他在书院吃得好,住得好,还有玩伴,先生对他也好。给了他一种“即使来到古代也能过得不错”的错觉。直到今日听了父亲和姐姐的遭遇,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古代就是古代,皇权社会怎么能跟现代相提并论?他不能那么理所当然地活在家人的庇护之下,也是时候该支棱起来了。
驴车一路前行,绕过几个热闹坊市,抵达陈篾匠家。
陈篾匠许久没见沈南轩,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上来招待,“三爷不是下江南去了?我还以为至少得三四个月,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一趟可还顺利?”
沈南轩呵呵直笑,奉上江南带回来的土仪,不紧不慢说道:“还行!一路顺顺利利,没遇上什么危险。
陈师傅,此番前来,我想与你再订一批货。有多少就给多少,最好越多越好,之后我们可能无法再合作了。”
“这是为何?”陈篾匠一脸疑惑。
大家合作这么久,从未红过脸,沈南轩对他们的东西素来满意,怎就不合作了?
沈南轩解释道:“我们在南方买田置宅,打算在天冷之前举家南迁。”
陈篾匠恍然大悟,心下虽然遗憾,面上却理解地点了头:“好事儿!听说江南四时风光美如画,冬天也不如咱们这里冷,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沈南轩同他客套了一番,定下货量明细,付了定金,便带儿子匆匆离去。
父子俩来到茶室,这会儿茶室不如白日那般热闹。
沈承顺一人忙活就够了,他瞧见沈南轩进来,喜得不行,大声将沈南亭和柳君山叫出来。
“三伯不是说要去三个月吗?这才过了一半时间就回来了?”
沈南轩笑呵呵坐下,解释道:“刚到江南就回来了,也没在那边待多久,再加上日夜兼程,自然快了些。”
沈承顺表示理解,遗憾道:“你们路上遇到匪寇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就是没敢告诉三伯娘,怕她胡思乱想。
阿金师傅说三伯和堂姐因为那三位身故镖师自责难受,我爹便替三伯亲自上门,挨家挨户走动。”
“你们有心了!”沈南轩拍了拍沈承顺的肩膀,眼中染了几分悲痛,见柳钧山过来,起身同他见礼,坐下道:“柳兄弟,那几个为我们牺牲的弟兄,真是对不住!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关于后续补偿,你给个章程,多少银钱我来出。”
柳钧山摆摆手,沉吟道:“得知噩耗我也是悲痛得不行。可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就要有这种心理准备,便是他们没有在那天出事,以后也说不定会遇上其他危险。生死有命,我们看得很开。
至于抚恤钱,我已经给他们家里送去了。你若是心中有愧,想再给点也行,我代你们转交。
不过量力而行即可。干我们这一行的挣的不少,遗孀遗孤也有柳氏镖局照看,他们家中倒也没有十分困难。”
沈南轩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边上的沈南庭主动给他上一碗茶,关切问道:“三哥,后面在江南可还顺利?阿金师傅回来说了这事,我便日日担心,夜不能寐。现在好了,你们平平安安回来,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沈南轩欣慰地笑笑,道:“让你这般担心,倒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是。正好这次从江南带了些好东西回来,明日你让承顺清莲清菱同我回去,喜欢什么挑什么。
还有家中一些带不走的物件,统统给你们了。我打算和你嫂子带两个孩子搬到江南去,往后怕是难再见面了。”
沈南庭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怎么这般突然?”
说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和茫然。
沈承顺跟着问道:“三伯,你们不是才刚回来吗?就这么急着走?那以后茶肆的茶叶和点心我们还能找你们要吗?”
沈南轩哈哈大笑:“自然可以。点心的话,往后你们最好自己再找个铺子合作。茶叶我给,这东西放得住,便是半年给你们送一趟,也是够用的。”
沈承顺还是舍不得,有心想劝两句,红着眼看向沈长安,“安弟怎么想的?以后还继续习武吗?”
这段时间,只要沈承安从书院回来,必定会来他这边一趟。他跟沈承安学认字,沈承安跟他学武,两人的感情比之前十年都要好。他是真的舍不得这个堂弟。
沈承安豪迈地拍着沈承顺的肩膀,“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男儿志在四方,我们不过是举家搬迁到江南,又不是绝交了。
到了那边,我会继续念书习武,你在这边也不能荒废。周先生人很好,你这里离他住的地方近,我同周先生说说,只是识字而已,他肯定收你。
就是得麻烦你,帮我照看周先生一二,老头性子倔,处处怕麻烦人,有事也不说,挺头疼的。”
这番看似大逆不道的话却听得众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