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全都好奇地看过去,异口同声问道:“何处?”
石龙将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强装镇定地说道:“就是岭南。”
刚说完,他便急急辩解,“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想让你们去流放之地受苦,之前岭南确实是蛮荒之地,但如今那里成了安南王的封地,已经同以前大不一样了。
安南王素有贤名,在他的封地之内,绝不允许权贵豪强仗势欺人。且律法严明,所有百姓都要遵守法度,一旦犯事必受严惩,便是王爷身边的人也不例外。
你们若是去了那里,虽然生活环境艰苦一点,可至少能保你们一家平平安安,不用担惊受怕。而且嫂子有手艺,到哪都不愁挣不到银钱。
再说三爷,您做买卖本事我们也是领教过了。等去了岭南,我将你引荐给安南王,若能入了王爷的眼,在岭南必定可无人敢欺!”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说到沈南轩的心坎里了。
这段时间他和女儿有多狼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种四处逃命的日子他是真的不想过了,也不想让妻儿再去经历。
若安南王真如石龙说的那样贤良,还能引荐他,去岭南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石侠士,我有些不解,可否问问?”
“请说。”
沈南轩沉吟道:“岭南既是流放之地,皇上为何将它给了安南王做封地?莫不是让安南王去镇守?他是武将?”
“都不是。”石龙长叹一声,敛下眼眸,想到自己要为主子招贤纳士,便不能什么都瞒着,斟酌着说道:“安南王是五皇子,可惜自小不受宠,三年前他的生母病故,临终前替他求了个恩典,让皇上给他一块封地。
皇帝本就忌惮儿子,五皇子早早封王,便与皇位无缘,此举正中下怀,今年王爷出孝便马不停蹄去了封地。
皇上已经放话,只要安南王活着或者诞下子嗣,岭南便永远都是安南王的封地,世袭罔替。”
阮宁挑眉道:“我说句大逆不道话,岭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还世袭罔替,皇上莫不是想让这个儿子永远困死在那里?”
众人沉默了。
沈南轩赶忙出声缓解尴尬,“岭南虽然诸多问题,不过那里山清水秀,且气候不错,远离朝堂纷争,也挺好。”
石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爷,你这是同意了?”
沈南轩浅笑着颔首,“我们如今这处境确实无处可去,就冲着诸位的人品,我便赌上一赌。”
众人大喜,欢快的模样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
仿佛从此刻开始,他们一家被这群人彻底接纳,成了他们的一份子。
那种感觉实在玄妙。
沈清竹姐弟俩将餐盘清洗干净,厨房收拾妥当后,转身去收拾厢房。
这群汉子十几二十人,一张床最多挤三四个,压根不够住。
沈承安把自己的房间也让出来。
沈清竹之前买的竹子宽板再次派上用场。
姐弟二人合力将竹子宽板搬到院子里,再在边上用条凳和木板拼成长排,这样就能睡人了。
不过露天蚊虫多,还需要在床底和床边点上一圈蚊香。
一群汉子看沈家四人忙前忙后,处处周到,心下熨帖。
石龙劝道:“三爷不用忙了,你家这院子比荒郊野岭强多了,野地咱们都能睡,这边随便一趟就能入眠。”
沈南轩摇头,“那不成,现在天凉了,大晚上了睡外面可得注意保暖,火盆也少不了。”
曹之义嘟囔道:“还是岭南好,这会儿还热着呢,天天都能跳溪里洗澡,哪像京城这么麻烦!”
沈南轩颔首附和,“确实,岭南便是入了冬也不会下大雪,最多山上飘些雪花而已,乃是过冬的好地方。”
曹之义仿佛找到知音,眼睛亮得吓人,“三爷,你去过岭南?”
沈南轩哂然,解释道:“没去过,略有耳闻罢了。”
曹之义一脸怀念,“那你可真该去看看。没去过岭南之前,我也觉得那是蛮荒之地,瘴气遍布,饿殍遍地,外人进入多难存活。可自从跟着王爷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我发现那地方虽然艰辛了一些,可只要被当地百姓接纳,就会被他们拥护爱戴,日子清贫不要紧,大家的心都往一处使,我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依靠。”
他嘀咕了一句,便歇了话题。
这一日,大家都累坏了,等石龙一群人各自躺下歇息,沈家四口也回了堂屋两侧偏房。
沈南轩同阮宁小声说道:“今晚你跟女儿住一间,我带安儿睡一间。咱先凑合一下,以后如何,走一步看一步。”
阮宁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一家也不是没经过大风大浪。既然京城不能待,江南也住不了,那去岭南就是了。横竖咱们上辈子就在隔壁省,地理环境跟那边也差不了多少,不至于无法适应,就是需要做些准备。
另外有件事儿我得告诉你们,这具身体的祖籍就在岭南,应该是疍家女。不过关于那些记忆很模糊,许是原主那会儿年纪小,记忆模糊,或者生活环境单一,所以我努力回想,也没想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只知道她同我一样水性特别好。”
沈南轩调侃道:“这么说来,我们去岭南就是回你娘家咯!到时候若真能在岭南安稳落脚,我们也可以打听打听,说不定你家还有些尚存的亲戚呢。”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独木难成枝,团队的力量很重要。但这个团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若是阮宁娘家人品性好,倒不失为一个选择。还能帮他们这外来人更好地融入当地。
听着这话,一家四口的都笑了。
翌日天刚亮,阮宁带着沈清竹去厨房准备吃食,早餐是蔬菜瘦肉粥和蒸饼。沈南轩三两下扒拉完,便带着沈成安和一堆土仪出门,前往松鹤书院。
他们特地赶在周院长出门前抵达周府。
得知沈家准备举家南迁,周院长十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