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5年，人联四百二十八年，五月。
十支探险队的出发命令是同一天下达的。
林小镜在科学院的数据中心里看着十组航行路线在星图上同时亮起。它们从白泽城轨道出发，朝银河系边缘的不同方向散开，像十根银色的细线从同一个起点射向四面八方。
“镜，十支探险队的分布路线确认了吗？”
“确认了。第一队到第四队沿银河系旋臂外缘向不同方向搜索，重点寻找气体桥的备用入口。第五队到第七队向旋臂内侧搜索，确认是否有其他通向仙女星系的天然通道。第八队和第九队前往气体桥入口，在已部署的中继节点附近做补充勘测。第十队留在银河系边缘，作为机动支援队。”
林小镜把十支队伍的详细配置调出来。每支队伍由五艘探险船组成，搭载灵能场深空扫描仪、空间折叠探测器和深空中继节点。每支队伍配备一名队长、一名灵能场分析师、一名空间折叠工程师和若干科研人员。
“人员都到位了吗？”
“全部到位。十支队伍共两千一百人，来自八个文明。队长全部由有深空经验的资深探险队员担任。”
林小镜看了一遍人员名单。第一队的队长是沈星，她在气体桥入口部署中继节点已经干了两年多，对深空环境最熟悉。第五队的队长是塔克恩人铁岩，就是当年在灵能学校图书馆问她能不能当灵能工程师的那个。他后来真的成了灵能工程师，在空间折叠引擎项目组干了几年，现在转做探险任务。
“铁岩什么时候转的探险？”
“三年前。他申请了三次才通过。铁岩的灵能工程背景在深空环境中很有用，空间折叠引擎的现场维护需要他这种能修能造的人。”
林小镜继续看名单。第十队的队长是方小雨，那个十七岁时灵能场结构偏向深海灵能藻缓冲层的人类女孩。她现在二十四岁，已经完成了灵能学校的全部课程，并在灵能研究院的深空适应组工作了两年。
“方小雨当队长？”
“她是第十队的副队长。队长是个叫陆沉的老探险队员，有二十年深空经验。方小雨负责灵能场分析，但第十队是机动支援队，任务灵活，陆沉说给她更多的决策空间。”
“她准备好了吗？”
“陆沉说她准备好了。方小雨在深空适应测试中的表现排全队第一。她的灵能场结构在深空环境下比常规灵能场稳定很多，长时间深空任务对她影响最小。”
林小镜把十支队伍的出发时间表看了一遍。第一队到第四队今天出发，第五队到第七队明天出发，第八队到第十队后天出发。出发间隔是为了避免所有舰船同时进入空间折叠状态造成灵能网络负载过高。
“镜，十支队伍同时出发的话，算力网络负载会增加多少？”
“每支队伍需要独立的导航、通讯和灵能场监测任务。十支队伍加起来大约占算力网络当前负载的百分之十二。在承受范围内。”
“那就行。让探险队保持每三天一次定期报告。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随时报告。”
“已经在通讯协议里了。”
上午九点，第一队到第四队的出发命令正式下达。林小镜在数据中心的屏幕上看到四组光点从白泽城轨道出发，沿着各自的航线向外移动。它们很快进入空间折叠状态，光点在星图上变成了细长的光丝。
镜说：“第一队报告折叠场稳定。第二队报告正常。第三队、第四队全部正常。”
“继续监测。如果任何一支队伍出现异常，马上通知我。”
“明白。”
上午十点，灵能研究院的例会照常召开。但今天的会议内容比较特殊，讨论的是十支探险队同时运作时的技术支持方案。
沈河汇报了深空中继节点的部署调整：“十支队伍同时行动，中继节点的需求分布发生了变化。原来的部署计划是沿气体桥主入口方向单线推进，现在需要向十个方向同时覆盖。我们把第三批中继节点重新分配了，优先保证探险队各自航线上的通讯需求。”
“第三批节点的总量够吗？”
“够。第三批中继节点的生产量是两千个，十支队伍各自航线需要的中继节点加起来大约一千五百个。剩下的五百个作为备份和机动部署。”
陈远山接着汇报了空间折叠引擎的现场维护方案：“十支队伍各自配备了空间折叠引擎的维护模块。但深空环境下的折叠引擎故障比近地环境复杂。我们开发了一套远程诊断系统，探险队可以通过神识网络把引擎数据传回来，我们这边实时分析。如果出现复杂故障，可以通过远程指导做初步修复。”
“远程诊断的延迟是多少？”
“在神识网络覆盖范围内，延迟低于一秒。超出覆盖范围的中继节点信号衰减会拉长延迟，但最高不超过三十秒。”
“三十秒的延迟够用吗？”
“对于折叠引擎的大部分故障来说够用。如果是紧急故障，引擎的自动保护系统会先介入，把折叠场安全关闭。然后再做修复。”
林小镜听完两个汇报，补充了一点：“给每支队伍加一套灵能场紧急稳定模块。如果探险队的灵能网络出现突发波动，稳定模块可以自动介入，保持通讯和导航的最低限度运行。”
“已经在配置了。十套紧急稳定模块今天就会发到各队的补给船上。”
下午，林小镜去了灵能设备制造厂。第三批深空中继节点正在做最后的出厂测试，这批节点搭载了高浓度放大结构的改进版。厂长陈岩带她看了测试车间。
“这批中继节点的放大层用了新的空脉树环形结构。在高灵能场环境下，信号放大效率比上一代提升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在低浓度环境下呢？”
“低浓度环境下的效率略有下降，大约降低了百分之八。但整体来说，新一代放大结构的环境适应性更广，从低浓度到高浓度都能工作。”
“十支探险队各带走一部分。剩下的留在仓库备用。”
“已经在打包了。”
林小镜在车间里看了一会儿测试数据。她走到一台已经组装好的中继节点旁边，把自己的灵能场释放出来，和节点的灵能场对接。节点的放大层在接收到她的灵能场信号后自动调整了输出模式，响应速度很快，没有出现延迟。
“镜，这台节点的响应时间是多少？”
“零点零二秒。比设计值快了将近一倍。”
“放大层的自适应算法做对了。”
从制造厂出来，林小镜回了科学院。傍晚时分，赵远山来了。
“院长，十支探险队全部出发了？”
“前四支已经出发。剩下六支明后天出发。”
“军委会那边问，如果探险队发现气体桥的备用入口，下一步怎么安排？”
“先确认备用入口的稳定性和通过可行性。如果备用入口和主入口一样稳定，就可以作为备选航线。如果备用入口更稳定或者更短，可以考虑用备用入口作为主航线。”
“那远征舰队的出发时间会不会提前？”
“不会。舰队准备需要的时间是固定的。备用入口只是增加了航线的选择，不会改变舰队的准备进度。”
赵远山点头：“行。我让军委会那边保持原计划。”
他走了以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镜把今天的重点信息汇总过来。
十支探险队全部出发。第一队到第四队进入折叠航行正常。第三批深空中继节点出厂测试完成。空间折叠引擎远程诊断系统部署完毕。
她一条条看过去，在最后一条下面批注：探险队每三天报告一次。如果发现备用入口，立即上报，不要自行进入。
签完文件，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在夜色中亮着，城市的灵能网络稳定运行。而在银河系的各个方向，十支探险队正在朝未知的深空前进。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处理最后几份文件。镜把明天的日程调出来：上午灵能研究院的例会，下午空间折叠引擎下一代稳定模块的测试，晚上灵能学校的实践课。
她看完日程，把文件签完，然后拿上外衣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