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改名了。
她不再是那个偏僻小村庄吃不饱穿不暖的周盐,而是被徐家认回的,会有很好很好的生活等着她的周芫。这是那对夫妻,也就是她的亲生父母告诉她的。
周芫躺在徐家舒适温暖的大床上,盯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发呆。
灯很漂亮,跟此前周芫见过的白炽灯不一样。灯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天花板上的丝绸壁布上,像碎金子一样好看。床单是埃及长绒棉,被子是鹅绒的,枕头里填着助眠的薰衣草颗粒——这些都是她回来以后,沈夫人亲自吩咐人置办的。
沈夫人,也就是现任徐家家主夫人,也就是,周芫的亲生母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薰衣草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洗衣液残留的一点栀子花香,让人莫名安心。
半年前她还住在那个偏远的小山村里,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得像蒸笼。还有那两个不当父母的令人讨厌的人。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系统找到她。
“叮”的一声,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周芫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虽然系统帮她完成了这半年的“翻身仗”,但每次它突然出现,她还是会被吓一跳。
“我在呢。”周芫压低声音说,虽然系统不需要她真的出声。
“准备走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愉悦,像幼儿园老师跟小朋友道别,“你那个金手指很快生效,我已经跟上面打好招呼了。还有你救助徐家夫妻,也就是你的父母的事情,前因后果事事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进入徐家迎接你的新生活吧。”
“好。”周芫点点头,又问,“你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看你的。不过下个宿主那边也挺麻烦的,我得抓紧时间。走了啊,周盐。不对,现在是周芫。”
“嗯,再见。”
系统没有再回应。
系统消失后,周芫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回放过去半年的画面,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一幕接一幕,晃得她心慌。
她索性翻过身,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靠着床头,在一片寂静中慢慢沉入了回忆。
她还记得系统找到她的那个晚上。
系统告诉了她一切。被偷走的身世,交换的人生,一年后会被找到,回到徐家后的格格不入,郁郁寡欢,直至几年后死去。
“你不用害怕。”系统的语气平静,“我是来帮你的。”
周芫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系统像是有读心术一样,立刻回答:“因为我需要能量。你是我的宿主,当你得到你内心最渴望的东西时,我会获得巨大的能量,用于帮助下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周芫沉默了很久。被命运捉弄的人。
周芫决定赌一把。
之后她下定决心,用了三天的时间,挑拨那对夫妻的关系,趁着他们外出的空档,从他们卧室床板下的暗格里偷拿了四万块。那笔钱不算多,但足够她逃到另一个城市。
那一夜,她按照系统的指引,穿过后山的小路,走了两个小时到达隔壁镇的一个加油站。那里有一辆深夜出发的冷链货车,司机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伍军人,系统说这个人可以信任,让她上前寻求帮助。
周芫在加油站等了四十分钟,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赵师傅的车到的时候,她鼓起勇气上前,只说了一句:“师傅,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赵师傅看了她三秒钟,二话没说拉开了车门。
货车的冷藏厢温度太低不能待人,赵师傅让她坐在副驾驶,递给她一件军大衣和一瓶热水。一路上他什么也没问,只在分别的时候说了句:“姑娘,以后长个心眼,别轻易上陌生人的车。我不是坏人,但下一个未必是。”
周芫把钱拿出来想给他一些路费,他摆摆手,把车门一关,走了。
后来的事,就像系统编排好的一出戏。
她搭了赵师傅的车到了省城,在系统的指点下,找到了一家收留临时工的救助站,遇见了站长刘阿姨。刘阿姨也是个热心肠,可怜她一个小姑娘,不仅给她安排了住处,还帮她联系了一份在餐馆洗碗的零工。
当然,这个人也被系统解析过,是个好人。
周芫在省城待了将近两个月,一边打工攒钱,一边按照系统的要求研究徐逢渔和沈浣君的最近的路线。系统把徐家人的资料透露给她,告诉她要如何“恰好”出现在车祸现场,“恰好”带着能帮忙的工具,“恰好”救下他们。
周芫听到这些安排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一方面她觉得这一切都太刻意了,像是在演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另一方面她又知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设计”,没有救命之恩,她回到徐家只会重蹈覆辙。
“你确定他们会相信吗?”周芫问。
“他们会先怀疑。”系统说,“但你长了一张让他们无法忽视的脸。你和你母亲沈浣君年轻时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这个数字足以让他们主动去查。”
周芫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恍惚。
系统说“要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刚好路过的人,不能有任何刻意的痕迹”。
那天终于来了。
周芫走在路上,看着那辆车被疲劳驾驶的大货车撞飞出去,她不知所措,报警,救人,一切动作像演练过一样,但好像脑子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她已经在医院了。
她身处一条长长的、惨白色的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坐在一张绿色的塑料椅子上,膝盖上盖着一条不知道谁给她的薄毯,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她抬起头,看到走廊那头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着。他正侧着身子和护士站的护士说话。
她听见旁人喊他,好像是...梁秘书。
她的脑海里忽然有一根弦被拨动了,发出一声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嗡鸣。她想起来系统的话,让她的脸替她说话。系统说,你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而此刻,那个被称作“梁秘书”的人,正用一种看到鬼一样的表情看着她。
周芫低下头,假装在喝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很顺利。
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秘书么。应该跟徐家人很熟悉吧。应该能认得出自己这张脸吧,应该会按照计划发展吧。周芫呆呆地想。
她还记得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惊诧,不可置信。
很顺利,那个梁秘书将这件事报告了上去,很快一个人来找她。
她自称沈浣君,她说她想跟自己做个亲子鉴定,她说她和她长得很像。
周芫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