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同桌的第一天，听听很克制。
上午四节课，她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手放在桌上，除了偶尔侧过头看顾川一眼，几乎没有多余动作。语文课记笔记，数学课算题，英语课跟读，体育课跑步——都规规矩矩，像个模范生。
顾川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丫头平时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今天安静得像换了个人。他侧过头看了她几次，听听感觉到视线，就转过头对他笑笑，然后继续认真听课。
不对劲，很不对劲。
午饭时间，谜底揭晓了。
五个孩子在食堂坐一桌，赵可可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听听，你今天咋这么乖？都不和小川说话了。”
“陈老师说，同桌要互相监督，不能上课说话。”听听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偷偷看了顾川一眼，“我要当个好同桌。”
顾川：“……”
原来是这样。
“可你们现在是同桌诶，”赵可可瞪大眼睛，“同桌不说话，那当同桌干啥？”
“下课可以说嘛。”听听说，“上课要认真听讲，这是学生本分。”
李雨萌点头：“听听说得对，上课不能说话。”
王浩也点头：“嗯嗯，不能说话。”
顾川没说话，继续吃饭。他觉得听听这个“好同桌”人设，可能坚持不了三天。
果然，下午第一节课，美术课，听听就破功了。
美术老师让画“我的家”，可以用水彩笔、蜡笔、彩铅。听听从笔袋里掏出二十四色水彩笔，摊了半张桌子。顾川只有十二色，整齐地摆在桌子右上角。
“小川，你用我的笔嘛，”听听把笔推过来，“我的颜色多。”
“不用。”顾川拿起自己的蓝色水彩笔，开始画房子轮廓。
“用嘛用嘛，这个颜色好看。”听听抽出一支粉红色的笔，“画小花。”
顾川看着那支粉得刺眼的笔，沉默两秒，接过来，在房子旁边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画得真好！”听听竖起大拇指。
顾川把笔还给她，继续用蓝色笔画窗户。听听也拿起笔开始画，她画得很认真，但手不稳，线条歪歪扭扭。画到一半，她停下，侧过头看顾川的画。
顾川画的是栋简单的两层小楼，有门有窗有烟囱，门前有条小路，路边有几棵树。线条简洁，但很稳，像建筑图纸。
“小川你画得好像哦……”听听羡慕地说。
“多练。”顾川说。
“你教我画嘛。”听听说，然后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就教一点点，不算上课说话……”
顾川看她一眼，拿过她的画纸。听听画的是个歪歪扭扭的房子，窗户是菱形的，门是三角形的，烟囱冒出的烟像一团乱麻。
“线条要直。”顾川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示范，“手腕用力，一笔画下来。”
听听学着他的样子画，但还是歪。
“我帮你。”顾川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画了一笔。很直，很稳。
听听愣住了。顾川的手握着她的手，温热的，有点粗糙——男孩的手。她的脸“腾”一下红了，但没挣开。
“自己试试。”顾川松开手。
听听“哦”了一声，拿起笔，学着刚才的感觉画。这次好点了，虽然还有点抖，但至少是直的。
“对，就这样。”顾川说。
听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然后继续画。这次她画得认真多了，一笔一划，虽然慢，但很稳。
美术课下课，听听的画完成了。一栋歪歪扭扭但很用心的小房子，门前她坚持要画两个人——一高一矮，手拉手，高的那个她说是顾川，矮的是她自己。
“这是我们的家。”听听说，然后把画递给顾川，“送给你。”
顾川接过，看了看画上那两个手拉手的小人，最后点点头：“谢谢。”
“不谢！”听听笑，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个透明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把画放进去，“回家我让妈妈帮我塑封，这样就不会坏了。”
顾川也把自己的画折好，放进书包。
下午第二节，数学课。陈老师讲乘法口诀，二二得四，二三得六。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听听跟着念了两遍，然后手在桌子下面悄悄碰了碰顾川的胳膊。顾川转头，看见听听手里攥着张小纸条。
纸条叠成小小的正方形，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听听把纸条塞到他手里，然后立刻坐直，眼睛盯着黑板，一副“我什么也没干”的样子。
顾川展开纸条。
上面写着：“小川，晚上来我家吃饭嘛，我妈妈做红烧肉。”
顾川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用铅笔写：“好。”
把纸条叠好，塞回听听手里。听听接过，展开看了一眼，嘴角立刻翘起来，然后把纸条小心地夹进课本里。
而就在这时，顾川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完成第一次上课传纸条。奖励：800元。】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暖流出现，很细微。这次强化集中在手指灵活性——顾川感觉手指更灵巧了，刚才叠纸条时那种顺畅感很明显。
手指灵活，为了更好传纸条？
这系统强化的方向还真是实用。
放学后，五个孩子一起回家。夕阳很好，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
“听听，你今天上课是不是给小川传纸条了？”赵可可眼尖。
“没、没有！”听听立刻否认，但脸红了。
“我看到了，数学课的时候。”赵可可嘿嘿笑，“传的啥？情书啊？”
“赵可可！”听听脸更红了，去捂她的嘴。
赵可可笑着躲开：“哎呀开玩笑嘛！肯定是约吃饭对不对？你妈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就、就是吃饭……”听听说，然后看向顾川，“小川你说是不是？”
“嗯。”顾川点头。
“看吧！”听听挺起小胸脯。
李雨萌小声说：“上课传纸条不好，被老师发现要没收的。”
“我就传了一次嘛……”听听说。
“一次也不行。”李雨萌坚持。
“好啦好啦，下次不传了。”听听投降。
王浩在旁边憨憨地笑：“听听，你和小川当同桌，真好。”
“那当然咯！”听听说，然后拉起顾川的手，“最好的同桌！”
顾川耳朵又开始热，但没抽开手。
晚饭确实在听听家吃。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酱汁浓郁。听听吃了两大碗饭，顾川吃了一碗半。李琳给顾川夹肉：“川川多吃点，长身体。”
“谢谢阿姨。”顾川说。
“谢啥子，你教听听学习，阿姨该谢你。”李琳笑，“听听这次考试进步这么大，多亏你。”
“是小川教得好！”听听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吃饭别说话。”李琳瞪她。
听听吐吐舌头，继续吃。
吃完饭，两人在听听房间写作业。今天作业不多，半小时写完。听听从书架上抽出本漫画书：“小川，看漫画嘛？”
顾川看了一眼封面，《哆啦A梦》。
“不看。”他说。
“可好看了，大雄有哆啦A梦，啥子愿望都能实现。”听听说，然后眼睛一亮，“小川，你要是也有哆啦A梦，你想要啥子？”
顾川想了想。他有系统，虽然不是哆啦A梦，但也能实现很多愿望——至少物质上不愁。但他没说，只是摇头：“没什么想要的。”
“我有！”听听说，“我想要个任意门，这样咱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想要时光机，可以回到过去，看看咱们小时候是啥子样子。还想要……”
她说了七八个道具，眼睛亮晶晶的，像真的在许愿。顾川安静地听着，没打断。
说到最后，听听停下来，看着他：“小川，你说世界上真的有哆啦A梦吗？”
“没有。”顾川实话实说。
“哦……”听听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了，“但没关系，我有小川就够了。”
顾川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后点点头：“嗯。”
听听笑了，然后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小川，你真好。”
“嗯。”
“我以后要对你好。”
“你已经很好了。”
“还要更好。”
顾川没说话，任由她靠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摇晃。楼下传来电视声，炒菜声，小孩的玩闹声。
很平常的夜晚。
但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好像就不那么平常了。
“小川。”听听小声叫他。
“嗯？”
“明天我们还一起上学。”
“嗯。”
“放学一起写作业。”
“嗯。”
“永远都当同桌。”
顾川侧过头，看着她期待的眼睛，最后点点头：“嗯。”
听听笑了，笑得很甜，在台灯暖黄的光里，像颗小小的糖。
“拉钩。”
“拉钩。”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在灯光下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