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江城，秋天的凉意已经渗进骨头里。幸福里小学操场边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风里瑟瑟地抖，颜色从金黄转向枯褐。但教学楼里是暖的，特别是三年三班的教室——暖气开得足，孩子们穿着毛衣还觉得热。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周五放学前公布了。严老师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表情是这学期少有的温和：“这次考试，咱们班整体进步很大。特别是顾川同学，全科满分，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掌声。顾川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好像考满分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听听在旁边使劲鼓掌，小手拍得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比自己考了满分还高兴。
“林听同学进步也很大，”严老师继续说，“数学95分，首次突破95大关。语文92，英语94，总分在年级排前三十。”
听听的脸“腾”地红了，但腰板挺得笔直。顾川侧过头，朝她点了点头。听听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放学后，五个孩子围在一起看成绩单。赵可可总分285，李雨萌290，王浩278，都还不错。
“听听，你数学真的上95了！”赵可可拍着听听的肩膀，“厉害啊！”
“是小川教得好。”听听说，但眼里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你自己也努力，”李雨萌小声说，“那些题我都会做，但计算老出错，你这次计算全对。”
“我练了好多遍嘛，”听听说，“小川说，计算是基础，不能错。”
顾川在旁边整理书包，没说话。而就在这时，他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期中考试全科满分。奖励：8000元。全科综合能力+1】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暖流出现。这次的强化很全面，各科的知识体系在脑子里更加清晰完整，甚至能感觉到不同学科之间的内在联系。系统似乎在为更高层次的学习打基础。
“同学们先别走。”严老师敲了敲讲台，“还有个通知。市里启动了‘数学英才培养计划’，从各小学选拔数学突出的学生，每周六上午在市少年宫集训，由市里的优秀教师授课。咱们学校有两个名额，经过讨论，决定推荐顾川同学。”
教室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更热烈。顾川站起来，朝严老师点点头：“谢谢老师。”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严老师说，“周六早上八点到少年宫，别迟到。集训持续到这学期末，好好学。”
“是。”
放学铃响了，孩子们陆续离开。顾川收拾书包时，听听一直没动。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小声问：“小川，你每周六都要去少年宫啊？”
“嗯，到学期末。”顾川说。
“那……那我们周六就不能一起写作业了。”听听说，声音闷闷的。
“下午可以。”顾川说。
“哦对，下午可以。”听听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上午……我习惯周六上午和你一起写作业了。”
顾川拉上书包拉链，转头看她：“你可以自己先写。”
“自己写没意思……”听听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小川，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少年宫？我在外面等你。”
“外面冷。”顾川说。
“我穿厚点嘛，”听听说，“少年宫有阅览室对吧？我在阅览室看书，等你下课。”
顾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后点点头：“好。”
听听立刻笑了：“那就说定了！周六我跟你一起去！”
周六早晨七点半，天刚亮透。顾川背着书包下楼，听听已经等在楼道里了。她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浅粉色的围巾，小脸被围巾裹住一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川！”她招招手，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团散开。
“等很久了？”顾川问。
“没，刚下来。”听听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热乎乎的饭团，“我妈妈做的，给你当早饭。”
顾川接过。饭团用保鲜膜包着，还烫手，里面夹了肉松和榨菜。他咬了一口，咸香适中，米饭软糯。
“好吃吗？”听听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顾川说。
“我妈妈做了两个，咱俩一人一个。”听听说，自己也拿出一个，边走边吃。
去少年宫要坐三站公交。早上的公交车不挤，两人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窗外街景飞快后退，早点摊冒着热气，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城市刚刚醒来。
“小川，你紧张不？”听听说。
“不紧张。”顾川说。上辈子什么培训没参加过，这种小学阶段的集训，实在紧张不起来。
“我有点紧张，”听听说，“虽然不是我去培训，但感觉像要去啥子重要地方。”
“就是上课的地方。”顾川说。
“那不一样，”听听说，“这是市里的培训，教你的都是很厉害的老师。”
顾川没反驳。确实，能被选进这个计划的老师，水平应该不低。而且集训内容肯定超出课本，对他来说是个机会——不只是学知识，还能触发系统任务，拿高额奖励。
少年宫到了。八点的少年宫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来上课的孩子和家长。数学集训班在三楼小教室，顾川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孩子，有比他大的，也有和他差不多大的。老师在讲台上调试投影仪，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老师，戴眼镜，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找个位置坐，”女老师看见顾川，笑了笑，“你是幸福里小学的顾川吧？我听你们严老师提过你。”
“老师好。”顾川礼貌地点头，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窗户能看见外面的走廊。他看见听听抱着书包，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本书——是那套《百科全书》的第一册，他送给她的那套。她看得很认真，偶尔抬起头，朝教室这边看一眼。
八点整，上课铃响。女老师开始讲课：“同学们好，我姓陈，这学期的数学集训由我来带。咱们这个班，不讲课本，不讲考试，讲的是数学思维，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今天第一课，我们从‘数形结合’开始。”
她在黑板上画了个几何图形，开始讲解。顾川认真听着。陈老师讲得确实好，深入浅出，把复杂的数学思想用简单的例子讲明白。而且她不只是讲题，更讲思路，讲如何把一个问题转化成数学语言，如何寻找突破口。
顾川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他用的是听听送的那支黑色钢笔，笔尖流畅，字迹工整。偶尔侧头看一眼窗外，听听还坐在那里，低头看书，偶尔搓搓手——走廊里没暖气，应该很冷。
课间休息十分钟。顾川走出教室，听听看见他，立刻站起来：“小川，下课了？”
“课间休息。”顾川说，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数学竞赛得的那个，递给听听，“喝点热水，暖和。”
“你不喝吗？”听听接过。
“我不冷。”顾川说。系统的身体素质强化让他抗寒能力比普通人强。
听听拧开杯盖，小心地喝了一口。热水下肚，她的脸恢复了些血色。“小川，课好玩吗？”
“有意思。”顾川实话实说。陈老师讲的有些内容，他上辈子大学才接触，但现在用小学能理解的方式讲出来，确实有启发性。
“那就好，”听听笑了，“我在外面也能听见一点点，但听不懂。不过陈老师声音很好听，像讲故事一样。”
上课铃又响了。顾川回到教室，第二节课讲的是“逻辑推理”。陈老师出了几道经典的逻辑题，孩子们讨论得很热烈。顾川也参与讨论，他的思路清晰，表达准确，陈老师多次点头赞许。
两节课上完，十一点下课。孩子们陆续离开，顾川收拾书包时，陈老师走过来：“顾川，你留一下。”
顾川留下。陈老师从讲台上拿起一沓资料递给他：“这是下节课的预习材料，你提前看看。另外，这里有几道思考题，不要求必须做，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试试。”
顾川接过。资料是复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思考题确实有难度，涉及了排列组合和简单数论的初步思想。
“谢谢陈老师。”他说。
“不客气，”陈老师笑，“我听严老师说，你自学能力很强。这些内容对你来说可能有点超前，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有问题下节课可以问。”
“好。”
走出教室，听听立刻迎上来：“小川，陈老师找你干啥子？”
“给了些资料。”顾川把资料递给她看。
听听翻了翻，眼睛瞪大：“这都啥子啊，我看不懂。”
“是难一点。”顾川说。
“那你懂吗？”
“有些懂，有些要想想。”
“小川你好厉害……”听听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去吃午饭吧！我妈妈说少年宫旁边有家牛肉面可好吃了！”
两人下楼，走出少年宫。十一月的阳光很好，但没什么温度。少年宫旁边的小吃街很热闹，牛肉面馆里坐满了人。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点了两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牛肉片铺了厚厚一层。听听饿坏了，稀里呼噜地吃。顾川吃得慢，但一碗面也很快见底。
“小川，”听听吃完最后一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下周六我们还一起来，好不好？”
“嗯。”顾川应道。
“那我每周六都陪你来，”听听说，“我在外面看书，等你下课，然后我们一起吃午饭。”
顾川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后点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听听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草莓糖，一颗递给顾川，一颗自己剥开塞进嘴里。
顾川也剥开糖放进嘴里。甜，草莓味，混着牛肉面的余味，很奇特的组合。而就在这时，他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参加市数学英才培养计划集训。奖励：元。数学思维能力+2】
一万。这是首次单次奖励破万。
而且数学思维能力+2，强化幅度也加大了。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暖流出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顾川感觉脑子里关于数学的整个认知结构都在重组、升级。陈老师今天讲的那些内容，现在理解得更深了，甚至能举一反三，联想到更广泛的应用。那些思考题，刚才看时还有些模糊的思路，现在清晰得像写在纸上。
“小川，”听听说，“你咋子了？发啥子呆？”
“没事。”顾川回过神。
“那我们回家吧，”听听说，“下午还要写作业呢。”
两人走出面馆，去公交站等车。中午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有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听听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小声说：“小川，我觉得这样真好。”
“什么真好？”顾川问。
“每周六都这样，”听听说，“你上课，我看书，然后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好像……好像长大了就是这样吧，各忙各的，但最后会在一起。”
顾川侧过头看她。听听的脸在阳光下毛茸茸的，睫毛很长，鼻尖有点翘，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糖的粉色。她说这话时表情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顾川应了一声。
“那说定了哦，”听听说，“以后每周六都这样。”
“好。”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走回幸福里小区。梧桐叶在脚下沙沙响，风还是很凉，但手里的温度是暖的。
周末的集训，就这样开始了。
每个周六早晨，一起坐公交去少年宫。顾川上课，听听在外面看书。课间休息，顾川出来给她热水。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写作业。
规律，平淡，但很踏实。
而系统的奖励，也随着每次集训，稳定地入账。
一万，一万，又一万。
顾川没仔细算过卡里有多少钱了，但他知道，等成年那天取出来，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足够他做很多事。
比如买台电脑。
比如去更远的地方。
比如……实现听听那些小小的愿望。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要每周六和听听一起吃牛肉面，听她叽叽喳喳说看书的心得，看她因为一颗草莓糖而笑弯的眼睛。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