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周，夏令营选拔结果出来了。顾川以总分第一的成绩入选，陈默第二。严老师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全班鼓掌，听听鼓掌鼓得最响，手都拍红了。
“顾川同学为咱们学校争了光！”严老师难得笑得这么开心，“夏令营七月十号开始，十六号结束。这期间顾川同学要代表学校、代表咱们江城去省城学习，大家要给他加油！”
“加油！”全班齐声喊。
顾川站起来，朝大家点点头，又坐下了。表情很平静，好像入选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听听看见，他耳根有点红——虽然只是一点点，很快就褪了。
下课，同学们围过来。
“顾川，你好厉害！全省第一！”
“夏令营是什么样子？住宿舍吗？”
“听说教课的都是大学教授，真的吗？”
顾川一一简短回答。听听在旁边帮他拿书包，眼睛亮亮的，很骄傲的样子。
放学路上，五个孩子讨论夏令营。
“小川，你要去七天呢，”赵可可说，“会不会想家？”
“不会。”顾川说。
“听听会想你的，”李雨萌小声说，“她这几天一直在说这个事。”
“我没有！”听听脸红了。
“明明就有，”赵可可笑，“昨天体育课你还说，小川去了夏令营，就没人教你数学了。”
“我那是担心学习！”听听说。
顾川看她一眼：“题不会可以攒着，等我回来教。”
“嗯！”听听用力点头。
“对了，”赵可可想起什么，“夏令营能带手机吗？能打电话吗？”
“不能，”顾川说，“但可以写信。”
“写信？”赵可可瞪大眼睛，“现在谁还写信啊？”
“我想写，”听听说，“写信好，可以留着。电话打完就没了。”
“听听你真老土……”赵可可撇嘴。
“我就老土！”听听哼了一声。
回到家，听听立刻开始准备写信的东西。信纸是粉色的，印着小花，信封是浅蓝色的，还买了邮票。她坐在书桌前，很认真地写：
小川：
你到夏令营了吗？路上顺利吗？夏令营是什么样子？住的地方好吗？吃的呢？老师讲的东西难不难？
我在家很好。数学作业有点难，但我会等你回来教我。赵可可今天数学考了88分，不高兴，我安慰她了。李雨萌说她爸爸要给她报钢琴班，她不想去。王浩体育课跑步又摔了，膝盖破了，我帮他贴了创可贴。
今天妈妈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我想等你回来，让妈妈再做一次，我们一起吃。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不要太想家，我会给你写信的。
听听
写完，她看了看，觉得太啰嗦，又重写了一遍。这次简洁多了，但该说的都说了。她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放在抽屉里——等顾川走了再寄。
顾川也在准备。夏令营要带的东西不多，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笔，还有陈老师的笔记。刘璐给他买了个新书包，深蓝色，很能装。
“川川，去了省城要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相处，”刘璐一边帮他整理行李一边说，“想家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别憋着。”
“嗯。”顾川应道。
“听听给你准备了一大堆信纸信封，”刘璐笑，“这孩子，真是有心。”
顾川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出发前一天晚上，听听来敲门。她抱着个小盒子，里面是她准备的东西：一包草莓糖，一盒创可贴，一小瓶风油精，还有一支新钢笔——银色的，很精致。
“糖是无聊的时候吃，创可贴是万一受伤了用，风油精是防蚊子，笔是写笔记用的，”她一样样说明，“我妈妈说夏令营蚊子多，省城又热，你要注意。”
“谢谢。”顾川接过盒子。
“不用谢，”听听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封信，“这个……等我走了你再看。”
顾川接过信。信封是浅蓝色的，封口用胶水粘得很严实。他点点头：“好。”
“那……我回去了，”听听说，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川，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
听听走了。顾川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浅蓝色的信封。他没拆，把它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送顾川去火车站。同行的还有另一个入选的学生，是江城一小的，叫周明，由他妈妈陪着。听听一直拉着顾川的手，直到检票口。
“小川，到了要好好吃饭。”她说。
“嗯。”
“要好好睡觉。”
“嗯。”
“要好好学习。”
“嗯。”
“要想……”听听顿了顿，改口，“要记得给我们写信。”
“好。”顾川说。
检票了。顾川背着书包，跟周明和他妈妈走进站台。回头，看见听听在人群中踮着脚朝他挥手，小脸在晨光里亮亮的。
他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江城在窗外后退。顾川靠窗坐着，看着熟悉的街道、楼房、树木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心里有点空，但不慌。他知道，七天后就会回来。
到省城，坐校车去省城大学。夏令营报到处在数学系楼，已经有不少学生到了。顾川领了宿舍钥匙、饭卡、课程表，找到自己的宿舍。四人间，上铺下桌，很干净。同宿舍的另外三个孩子，两个是省城的，一个是邻市的。
“你好，我叫陈默。”上铺的男生探出头——正是选拔考试时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顾川。”顾川点点头。
“我知道你，”陈默笑，“全省第一。这次夏令营，请多指教。”
“互相学习。”顾川说。
下午开营式，在数学系报告厅。来了六十个学生，来自全省各地，都是数学尖子。开营式很简单，数学系主任讲话，夏令营负责人介绍安排，然后分班。六十人分成两个班，顾川在一班，陈默也在。
晚上是破冰活动，在操场。大家做游戏，自我介绍，很快熟悉起来。顾川话不多，但很认真参与。陈默是活跃分子，很快就和好几个人打成一片。
“顾川，你是江城来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问，她叫林薇，省城二中的。
“嗯。”顾川说。
“我听陈默说，你解题思路很特别，”林薇说，“有机会交流一下。”
“好。”顾川点头。
活动结束，回宿舍。洗漱完，顾川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浅蓝色的信封。他小心地拆开，抽出信纸。是听听的字迹，一笔一划，很认真：
小川：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在夏令营了。那里一定很好玩吧？有很多厉害的人，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知道你很厉害，不会想家，不会怕。但如果你万一想了，就看看这封信。我在这里，在家里，一切都好。
妈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我吃了好多。爸爸说等你回来，咱们两家一起去游泳。赵可可说她要学游泳，让我教她，我说我也不会，等你回来教我们。
小川，你要加油。你是最厉害的。但我更希望你不要太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学习很重要，但你更重要。
我会在家等你。每天写一点作业，看一点书，想想你在夏令营干什么。然后等你回来，讲给我听。
早点休息。
听听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很用力。顾川看了两遍，然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枕头下面。
窗外是省城的夜色，很亮，很多灯。宿舍里另外三个孩子已经睡了，呼吸均匀。顾川躺下，闭上眼睛。
他想，七天很快的。
一眨眼就过去了。
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上午是数论基础，讲课的是数学系的王教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讲得很深入，但又能用生动的例子让复杂的概念变得易懂。顾川听得认真，笔记记得详细。
下午是组合数学，年轻的李博士讲课，风趣幽默。他出了很多有趣的题目，让大家分组讨论。顾川、陈默、林薇一组，解题速度很快，而且方法巧妙，被李博士表扬了好几次。
晚上是自习，在图书馆。顾川借了本《初等数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陈默坐他对面，也在看书。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三天，顾川收到了第一封信。是听听寄来的，粉色的信封，贴着小花的邮票。他拆开，信很长，写了三页纸。讲她这几天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吃了什么，琐碎但温暖。最后一句是：
小川，省城的月亮圆吗？我这里的月亮很亮，像你的眼睛。
顾川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开始回信。他写夏令营的生活，写上课的内容，写认识的新朋友，写省城的月亮确实很圆。他写得很简洁，但很认真。最后一句是：
夏令营很好，但家里更好。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寄出。
第四天，上午是几何专题，下午是代数。顾川在代数课上解出了一道难题，用了三种方法，王教授很惊讶，课后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了他的学习情况。
“顾川，你的数学天赋很好，”王教授说，“但天赋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坚持和热爱。你以后想学数学吗？”
“想。”顾川说。
“好，”王教授点头，“夏令营结束后，我给你推荐几本书，你回去看。有问题可以给我写信。”
“谢谢教授。”顾川说。
晚上，他收到了听听的第二封信。这次信很短，只有一页纸，但附了一张照片——是她在小区门口拍的，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运动服，笑得很甜。背面写着一行字：
小川，我想你了。
顾川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第五天，是数学建模入门。老师讲得很浅，但对这些小学生来说已经很难了。顾川学得很快，而且能提出自己的见解。陈默看着他，小声说：“顾川，你以后肯定是个数学家。”
“不一定。”顾川说。
“你一定行，”陈默很认真，“你有那种……那种感觉。对数学的感觉。”
顾川没说话，但心里是认同的。系统强化加上前世的记忆，让他对数学确实有超乎常人的理解和热爱。
晚上，他给听听写了第三封信。这次他写了夏令营的趣事，写了王教授对他的认可，写了省城大学图书馆有多大。最后他写：
夏令营还有两天。很快就能回家了。
第六天，是竞赛真题精讲。老师选了近几年“华罗庚杯”的难题，一道一道讲。顾川大部分都会，但听老师讲，还是能学到新思路。下午是结业考试，三个小时，六道题。顾川提前一小时做完，检查一遍，交了卷。
晚上是联欢会，在食堂二楼。有表演，有游戏，有零食。顾川安静地坐在角落，看大家玩。陈默拉他一起做游戏，他去了，但玩得一般。他不太擅长这些。
联欢会结束，回宿舍的路上，林薇追上他：“顾川，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顾川说。
“以后常联系，”林薇说，“我妈妈说了，学习上有问题可以问你。”
“好。”顾川点头。
回到宿舍，他收到了听听的第三封信。这次信很长，写了她这周的学习情况，数学进步了，语文作文被老师表扬了，体育课跳绳破了纪录。最后她说：
小川，我昨天梦到你了。梦到你在省城大学上课，很认真，很厉害。我也梦到我去了省城大学，在图书馆看书，然后你坐在我对面，朝我笑。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躺在床上想，这个梦真好。
小川，快点回来吧。我想你了。
顾川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很慢地，很认真地，写了一行字：
明天就回去。
写完后，他把信折好，放进书包。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省城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顾川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七天，很快。
明天就能回家了。